“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犹如鲜活生动的历史链条,把中国共产党的伟大精神串接起来”。当然,这种历史串联并不是随心所欲,其衍生和延续是一套十分严谨的表达逻辑和行动逻辑,存在其内在运作机理。
(一)依托于中国共产党的初心使命
德国学者费迪南.滕尼斯在其名著《共同体与社会》中描述精神共同体的维持基础时,提到“精神的共同体建立在共同的事业或天职的基础上”.这意味着精神共同体的原型以及事实意义上表达出来的形式,是通过所从事的事业本身来预设的。当然,这种预设并不是以某一个体为前提,而是存在于共同体之内,与共同体并存、与个体和共同体产生的组织关系并存,进而引申出来的被理解、接受和认同的事业。因而,精神塑造本质上是组织行为,其背后包含组织的使命原则、价值理念和共同意志。同样,中国共产党所构建的精神谱系,其立足点是党自诞生之日起就形成和确立的事业以及在这种事业中表达的初心使命。
在中国的国家发展历程中,支撑国家政治体系的力量并不是内生的,“但是要建立新的国家制度,总要经过真正的革命”。这也就决定了处于夹缝中生存的中国共产党对于革命会有着天然的需要,于是,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独立、民主和现代化国家成为了其与生俱来的使命。然而,“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这种暴烈的行动意味着:一方面,中国共产党要与传统的社会制度实行最彻底的决裂,重构新的国家制度和政治体系;另一方面,在政治结构分化的基础上必然带来思想文化和精神价值的整体置换。显然,在这个过程中,制度与精神价值对国家和社会的诉求是同步的,前者主要规定政党的合法性从何而来、归谁所有、如何配置;后者主要规定合法性如何延续、如何配置、为何目的、为谁服务。这样一来便直接表明:中国共产党所拥有的精神力量,不是盲目的,而是来自于对国家和社会重塑的初心使命。中国共产党在重塑国家、社会结构的过程中,“形成了坚持真理、坚守理想,践行初心、担当使命,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伟大建党精神,这是中国共产党的精神之源”,表达和呈现了“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所以,“初心使命始终是贯穿党的百年奋斗的主题”,并不断灌注于所构筑的精神谱系之中,折射出了能体现中国共产党精神气质的三大体征:一是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和信念,背后支撑的是理论的坚定;二是保持党的先进性,背后支撑的是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三是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背后支撑的是党的宗旨。这种具有强烈自信倾向的精神气质的出现,不仅使中国共产党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发展方向,激发了中国共产党人开创新事业的激情和热血,而且从政治原则、政治担当和政治意志层面确立了自己的事业基础。
(二)内嵌于厚重的时代底板
在中国共产党构筑的精神谱系中,精神所散发的力量并不会直接产生实际效果,它必须通过有效的工具要素起作用,这些要素的呈现形式就是对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历史叙事。然而,在与要素的结合中,并不是所有的要素都能被添加,只有合乎历史发展规律和社会发展需要的精神样式才会保存下来。因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质”,只有当历史的要素与时代发展结合到最高境界的时候,其针对范围和抉择意志更带有普遍性、更像本质意志,从内容上也越容易被理解、接受和传承。所以,精神谱系的生命力来源于厚重的时代力量,是对时代呼唤、诉求和意志的回应。
在精神谱系的构建中,中国共产党总是能够根据时代背景和历史任务的要求,对所创造的先进社会形态不断焕发和延伸出具有鲜明时代特点的精神特质来,而贯穿精神特质主线的便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爱国主义始终是把中华民族坚强团结在一起的精神力量,改革创新始终是鞭策我们在改革开放中与时俱进的精神力量”。可以看到,革命战争年代,面对一个在政治结构上深陷全面危机的中国,基于国家整体实现转型的需要,中国共产党选择了一系列政治革命行动挽救民族危亡。由此决定了其精神取向自然是以斗志昂扬的状态呈现,所以在新民主主义革命的28年浴血奋斗中,既有对政治目标的追求,也有对政治价值的追求,形成了一大批坚定理想信念、不畏艰难险阻、勇往直前的革命斗争精神,如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延安精神、抗战精神等。这一系列的精神取向,很大程度上是与国家命运、民族大义相勾连的,其实质是最大限度唤醒一个沉睡的中国,催生出烙上自身烙印的精神底板,扎下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之根。到了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新时代,70多年的历程里实现国家富强、人民幸福和民族复兴成为了时代的主题。这一时期所塑造的精神谱系既传承了革命年代的爱国奉献精神,也带有明显的建设社会主义色彩,这既是特定政治制度的精神表达,也是政党与国家、社会互动的结果。因而,在这种双向关系中必然凝聚着在特定时空中对人民和民族前途命运的重新把握。由此,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形成的大庆精神、大寨精神、红旗渠精神、“两路精神”等,到改革开放后形成的小岗精神、改革开放精神、深圳特区精神、航天精神、北斗精神、抗击“非典”精神、(汶川)抗震救灾精神、脱贫攻坚精神、抗疫精神等。这些精神实际上反映的,是中国共产党的先进性与时代、民族对政党的要求相结合的产物。应当说,无论是哪个时期铸就的精神,都多多少少折射了开拓创新、锐意进取和求真务实的精神因子,这当中既包含了中国共产党的所有优秀品质,也承载着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发展的内在规定性。同时,也正是这种进取务实的态度,使得中国共产党能坚持以时代发展需求为出发点并转化为自身执政资源,实现了国家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飞跃。
(三)蕴含于连贯的文化内核
从精神谱系的整体性来看,每一种精神都不是单独存在的,每一种精神之间都存在共生融合关系。不言而喻,这种共同性一方面需要通过政党的责任和时代的任务等显性要素凸显出来;另一方面还有潜在的、隐形的要素在起作用,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文化。从文化的一般属性来看,“文化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聚合形态”,能够塑造人的认知和取向模式,把情感、认知、理性、理想等成分聚集到一起以某一精神状态呈现出来,并“通过精神规范推动行为规范”。可以认为,“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有着丰厚的思想渊源和文化奠基”。
一般而言,“现代政党都毫无例外地坚守、维护着各自的价值追求和独有文化”,同样,文化对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的塑造与影响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就精神谱系的生成逻辑来看,中国传统文化、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文化所起的作用显然更敏感。因为这几种文化既有各自的发生逻辑,能直接影响中国共产党的政治态度,并形成新的意向和取向。首先,中国传统文化结构。重至善、重修养、重道德是传统文化结构,铸就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精神。在这种内圣外王的精神主导下,则萌生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精神;精忠报国的爱国情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传统美德;艰苦奋斗、俭约自守的人文关怀等精神基因。这些精神基因集中表达了对国家和民族的使命感、责任感。而一旦当文化与政治相结合,这时候与之对应的精神也便嵌入至政治框架之中,必然形成了精神生成的沃土,支撑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念,并在代际的传承中赓续精神谱系。其次,政治文化结构。“政治文化是政治活动中的一种主观意识领域”,这意味着政治文化结构中的政治价值、情感、信仰等成分最终会对精神产生影响,成为精神谱系结构中的一部分。比如说,革命文化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文化结构的一部分,是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形成的。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西柏坡精神等,在这一文化结构中积淀了中国共产党的红色历史、红色遗迹和红色血脉。应该说,这些精神是在长期、激烈的斗争较量中留存下来的精华,既能在历史的发展中获得主动,又能在现实的需要中被激活,产生强大的政治势能。于是,在推动发展的过程中,深刻的、连贯的文化脉络连接着的精神也产生了时空效应,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发展的先进文化。这样,便产生了两种超越:一是消除了革命斗争中的文化冲突;二是从革命文化资源中找到了新的生长点。这实际上就是政治文化历时性和共时性相结合的体现,历时性改变着文化要素的结构关系,共时性则不断催生文化要素的转变关系。
(四)来源于强大的政治自信
在任何政治结构中,政治自信始终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力量。这是因为,政治自信作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张力,体现于强有力的自我认知与对政治命运自我憧憬之间的紧张感。这种紧张是以实现自我转型与发展为前提的,伴随着紧张感而来的是对脆弱生存环境的突破,只不过在突破的过程中受政治自信本身所蕴含的精神力量的影响,便有了更为实际的情感、信念、希望、信心等精神状态。
中国共产党在百年建党探索过程中,无论面对的局面有多么复杂、多么艰辛,共产党人始终把政治自信沉淀于党领导的事业中,确立于长期的奋斗中,成为固化精神谱系的内核之一。近代中国,在西方文明的冲击之下,中华文明的传统基础土崩瓦解,原有的国家和民族认同陷入危机和停滞,在这个过程中,无数仁人志士都做过求索和牺牲。然而,随着中国共产党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以崇高的政治信仰和坚固的组织力量,凭着爱国、团结和自强不息的精神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国家与民众,重新将一个四分五裂的社会凝聚了起来,赶走了一切在华列强,在中华大地缔造了社会主义社会。在新的国家和社会里,中国共产党开启了全新的社会形态实践,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在此基础上,以敢闯敢试、“大胆地试,大胆地闯”的豪情和“冒”的精神开启了改革开放伟大实践,重新探索了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经过40多年的探索,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人民迸发出无限激情和热情投入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之中,然而“从中国梦的内涵看,国家富强规定了中国精神的社会理想,民族振兴规定了中国精神的文化愿景,人民幸福规定了中国精神的根本归宿,它们分别从不同角度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的治国理政方略,展示出鲜明的政治价值取向”,所以“实现中国梦必须弘扬中国精神”。这就集中反映了精神面貌对于政治引领的牵动作用、政治引领强化政治自信的形塑作用,由此也使得中国的政治发展取得了很多成就,并把这些成就映射到了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等各个领域,彰显了中国共产党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并形成了中国共产党人的政治自觉。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政治自觉看似无形,却能在历史转折中显示出强大的精神力量,形成强大的精神财富积累,为国家制度和政治形态的发展提供最有力的精神基础,构筑成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自信,从而使得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所创造的发展奇迹中重新感受到了精神本身所蕴含的伟大力量,由此,便在一个个重要历史关头、重要时间节点刻画出一个个具有鲜活生命力的精神奇迹,成为中国共产党开创现代政治结构过程中最珍贵的部分。
(五)滋养于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现实实践
精神作为思维层面的产物,既是一个独立的思考体系,同时也是一个成熟稳定的行为体系,而支撑二者的基础和本源则在实践。这一点,青年马克思曾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一文中一针见血地阐述过,他说:“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同样,作为与思维理性化相伴而生的精神,也需要经历这样的深刻过程,进而形成独特的认知引领体系。对于中国共产党人所构筑的精神谱系来讲,其实践机理不仅来源于对中国大历史的现实观照,更来源于共产党员的现实实践。如果把这些实践归结到一点,就体现在无数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上,某种程度上,这些事迹既是历史演变的生动体现,也是滋养精神体系不断成长、发展的实践土壤。
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是基于中国政治发展的内在规律来把握的,而无数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恰恰为这种发展注入了精神力量和行动前提。可以看到,革命战争年代,涌现了一大批追求革命理想、不怕牺牲、勇于奉献的共产党人及革命先烈,铸就了富有高度使命感和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品质,如对信仰和真理“勇往奋进以赴之”的李大钊、在狱中依然坚贞不屈写下名作《可爱的中国》的方志敏、“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刘胡兰、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张思德等;和平建设年代,涌现了一大批无私无畏、无限忠诚、亲民爱民、艰苦朴素的先进典型,如雷锋、王进喜、焦裕禄、孔繁森、杨善洲、张桂梅、黄文秀等。中国共产党通过这些优秀人物的先进事迹,把党的理念和真理转化为人格力量汇聚于精神链条之中,便生动而灵活地实现了理论和实践的无缝对接,把共产党员的党性修养、人民立场、崇高道德品质落到了实处。中国共产党构筑的精神谱系,不能仅停留在空洞的理论上,违背了这一点,理论必然演变成说教式的教条,不能打动人、感化人,更会缺乏持久的生命力。在整个过程中,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呈现了双重逻辑:在内容表达上,为精神谱系的塑造注入了精神基因;在行为指导上,扮演了更为直接的推动和主导角色,使中国共产党的精神特质和政党品质依然围绕自身政治使命展开,没有偏离政党的原则和方向。今天看来,这成为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得以全面绵延的关键所在。因此,就先进典型和优秀共产党员的现实实践来说,既是支撑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整体性的实践产物,同时也是确保中国共产党不断前进的现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