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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柳娟 | 论中国共产党构筑精神谱系的政治逻辑

时间:2023-09-22  来源:   阅读量:
作者简介: 胡柳娟,法学博士,博士后,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党史党建教研部,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
文章来源: 《重庆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5期


摘要:

在现代政治中,政党的发展和国家的重塑,既是实践的产物,也是精神文化的产物。纵观世界政治发展轨迹,不是所有政党和国家都会重视精神的力量,但几乎所有政党和国家的成长都离不开精神力量的滋养。中国共产党作为在后发现代化国家中成长起来的政党,在历史的跨越中沉淀了党的政治理念、使命任务、社会理想、行动原则,更为重要的是,从国家和政党这个共同体出发构筑起了支撑现代政治体系的精神谱系。这种精神融合在中国的革命、建设、改革和发展历程中,其实质在于借助党的理念、制度形成强大统合力,进而赋予政党的运行、国家的发展、社会的治理的精神意义。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建设历程中,精神谱系的构筑犹如鲜活的历史链条,把中国共产党的伟大精神串联了起来。这种串联依托于中国共产党“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内嵌于历史发展规律和社会发展需要的时代底板之中;蕴含于强大的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政治文化结构内核之中;来源于高度的政治自信,形成了与生俱来的政治张力;滋养于无数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谱写了令人敬佩的精神力量。作为流淌于中国共产党人血脉之中的精神力量,其散发的光芒并不会受制于某一时空,新时代背景下,中国共产党人要延续这一力量,不仅要使之见于党的思想、组织、作风、纪律、制度各方面,而且还要支配于国家发展、社会建设和民族复兴的进程中。由此,需要发挥好中国共产党对精神力量的引导优势,使党的领导不仅体现在政治上,还体现在精神上;强化对国家、民族的认同,给予精神力量以足够的现实政治空间;在党员个人与中国共产党所主导的政治治理之间搭建情感关联,培养党员超然的政治情怀,激活精神力量;回归民族自信,在推动民族复兴的伟业中挖掘和发展新生精神力量,延续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


关键词:

中国共产党;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政治情怀;精神认同;初心使命





/一、研究背景及提出问题

从中国政治发展历史趋势来看,中国共产党一直在努力完成两项十分明确的任务:一是建立一个全新的政治社会体系;二是建立一个全面现代化的政治社会体系。前者的核心问题在于夺取政治权力,建立新的国家制度;后者的直接目的在于不断用新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替代旧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前者为后者做准备,后者是前者的延伸。应该看到,中国共产党在这一巨大历史重构和跨越下,不仅沉淀了党的宗旨、本质、特征、理念,同时也让一代代中国共产党人实现了精神和心灵上的脱胎换骨。应当说,贯穿在中国共产党人人生观、价值观、历史观和世界观的理论基础便是共产党员的党性。中国共产党人恰恰是在这种糅合之间发育出了治国安邦之道,获得了精神力量的重生。建党百年来,“我们党之所以历经百年而风华正茂、饱经磨难而生生不息,就是凭着那么一股革命加拼命的强大精神”,这种精神在历史的繁衍中汇聚成为一道整体性力量,即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特别强调,我们要“弘扬以伟大建党精神为源头的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自此,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成为学界研究的重要内容。

目前,学术界主要在以下几种阐释模式下进行精神谱系研究:(1)历史回溯式视角,该视角主要以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奋斗历史为线索,回溯和梳理了各个历史时期关于精神力量的基本理论和相关史料,试图在大历史的时空变换中找到精神信仰与历史发展的相互关系。如:邹绍清认为,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在价值取向上与党的奋斗目标是一致的,即“体现中国人民的民族性和体现党的本质属性、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先进文化”的精神力量。(2)功能共生视角,这一研究集中于中国共产党的政治运作过程,试图对精神谱系的功能定位进行了多维度挖掘和提炼,其研究的一个基本出发点是:中国共产党的精神谱系在整个政治生活中对政治关系、政治文化、政治立场、政治品位、政治能量等要素产生了积极影响。代表性观点主要有:“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是建立在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客观实践基础上的。伟大的精神产生于伟大的历史运动过程,并且赋予历史过程以动力和时代特征”;作为一种“集体记忆”的文化倾向,“表现出附着在历史或社会发展节点之上”;“人民立场贯穿于中国共产党百年精神谱系之中”;这些精神“既有个体和群体层面的理想人格,又有地区层面的精神风范,更有伟大历史斗争的精神凝结”;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动力是信仰动力、信念动力、信心动力的系统整合,是个体精神动力、群体精神动力、民族精神动力的融汇整合,是精神创造力、精神凝聚力、精神约束力的有机统一。(3)局部问题研究视角,该研究视角是历史回溯研究、功能共生研究的产物,其基本逻辑在于:局部化的具体精神与精神谱系是整体和部分关系,可以通过对精神谱系中的某一具体精神进行学理化阐释,用以理解整个精神图谱的关键特征。如:“东北抗联精神是伟大建党精神在特定历史发展阶段的具体表现之一,它在实践中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伟大建党精神”;“伟大建党精神是从总体上对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的理性总结,发挥了逻辑上的‘母体机制’”;“考察精神谱系的演化发展,基本上遵循了实践铸就、观念生成、精神累迭的演化规律”。由于该视角所考察的不是精神谱系的全部,因而在研究方法上不限于宏观的政治叙事,而是取决于对现实状况的把握和反映,一定意义上偏重和强调了具体精神对整体精神谱系的重要性和关联性。此外,学者们还针对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内涵、逻辑及其价值进行了探讨。

可以认为,学界对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这一命题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研究成果,但仍然存在一些研究误区:一是对精神谱系作历史类比的考察,虽然可以比较形象和准确地揭示问题,但不能从总体上概括精神谱系的特征。因为,这种历史类比忽略了社会、文化等因素对中国政治发展趋势所具有的重要作用,如果仅以此为研究对象,仅是现象的比附。二是从精神谱系本身所兼容的结构功能视角入手来研究某一种精神,力图以小见大。虽然研究视角和方法颇有新意,但由于精神谱系的针对对象不仅包括中国政治的宏观层面,也囊括中观和微观层面,因而这种以小见大的努力往往达不到预设的效果,反而会产生不全面、不完整的看法。在此基础上,笔者认为,需要重新回到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本身,从中国历史和现实政治、文化、社会等视角组成一个新的分析体系,一方面依据对中国共产党百年历史进程中的基本进程,直接分析蕴含在精神谱系背后的基本特征、价值取向及发生机理;另一方面回归现实政治,找到延续中国共产党精神力量的积极路径,进而从更加全面的角度来认识和把握精神谱系所折射的基本政治逻辑。因此,笔者在本文需要探讨的问题是: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是如何衍生的?其内在的运作机理是什么?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弘扬和传承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




/二、中国共产党构筑精神谱系的发生逻辑

精神是人的思想意志的外在反映状态,这既是人所独有的财富,也是推动人类社会前进的力量源泉。因为“人天生是一种政治动物”,这种政治天性必然驱使其放置于宏大的社会发展历程,并融入理性的生产实践,进而释放出一种能体现时代价值的信条,即精神。人的精神状态并不会把人拘泥于某一范式,相反,会随着生产、生活实践的推进集中到一定的目标上,进而通过构建一种普遍性的精神认同,巧妙地获得改造和变革现实的生产力、生产关系的力量。如此一来,便使得人的精神成为社会前进和发展的内驱动力。关于这一点,在1956年党的八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同志就提出:“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无产阶级的革命精神就是由这里头出来的。”可见,毛泽东同志一开始就把一个阶级、一个政党的精神,同个体的精神状态联系起来,因为“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

沿着这一逻辑,纵观近代以来的中国革命和国家建设历程,可以看到,中国共产党是在政治革命和社会革命的相互激荡中成长起来的,革命的逻辑和政治的逻辑共同决定着中国共产党的理想、取向、使命、责任、情怀、担当。而维系这一正统价值体系的恰恰体现在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状态上,这种精神既时刻流淌于国家与社会之间、也时刻流淌于个人与政党之间,像考察某一家族血缘、门派学缘以及思想观念的起源、延续、发展状况那样,构成了考察中国共产党精神流布的“精神谱系”。所以,今天中国共产党所强调的精神谱系,是在尊重传统政治理念的基础上,以独特的实践形式还原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历程,其“实质是阐释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取得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和改革开放伟大成就,创造更加美好生活的精神系统”。然而,不是所有政党和国家都会重视精神的力量,但几乎所有政党和国家的成长都离不开精神力量的滋养。某种程度上精神所具有的实际意义,已大大超出其本身,具有深刻的政治含义。

中国作为一个典型的后发现代化国家,中国式现代化在从传统向现代的转型过程中,其内在的整合力,除了中国共产党的使命引导之外,更需要基于历史和文化所形成的精神滋养。然而,在新时代发展征程上,特别是随着中国式现代化的全新推进,现代国家和社会的构建所面临的思想挑战相当大。这之间形成的反差决定了中国共产党不仅要构建中国式现代化的国家制度体系,还需要构建精神体系。这个精神体系不可能完全放弃传统而重塑,相反,一定是从国家和政党这个共同体出发而进行的再生,这其中既有对传统文化的扬弃,还有创造性的转化,更有支撑现代政治体系的价值、意识形态的共生、融合。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看精神谱系的构筑可以知道,长期的革命、建设、改革和发展实践,使得精神谱系散发的力量不会局限于某一个体,更不会受制于某一时空。相反,其作用机理既可以体现出横向的共时规律,又能反映出纵向的历时特点:横向维度上,以分布类别、种属体系的共时变迁为线索;纵向维度上,以历时的“世系”传承演变为线索,呈现出立体化、连续性的“精神谱系”。它就像春蚕吐丝一样,不断绵延出时代价值,让一代代中国共产党人找到了能够有效平衡理想与现实的力量。

可以认为,以精神谱系为底色研究中国共产党的奋斗历程,既包括了要周全地揭示中国共产党初心使命的源与流,也包括了要更为全面地完成对中国共产党成长历史的呈现;既包括了对中国传统政治理念的敬畏,也包括了对中国共产党政治理念的创新。从本质上讲,这种精神与国家和社会发展融合为一体,借助党的理念、制度形成强大的统合力,进而赋予政党的运行、国家的发展、社会的治理的精神意义。这也就从理论上回答了为什么“这种精神是凝心聚力的兴国之魂、强国之魂”。




/三、中国共产党构筑精神谱系的内在作用机理

“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犹如鲜活生动的历史链条,把中国共产党的伟大精神串接起来”。当然,这种历史串联并不是随心所欲,其衍生和延续是一套十分严谨的表达逻辑和行动逻辑,存在其内在运作机理。

(一)依托于中国共产党的初心使命

德国学者费迪南.滕尼斯在其名著《共同体与社会》中描述精神共同体的维持基础时,提到“精神的共同体建立在共同的事业或天职的基础上”.这意味着精神共同体的原型以及事实意义上表达出来的形式,是通过所从事的事业本身来预设的。当然,这种预设并不是以某一个体为前提,而是存在于共同体之内,与共同体并存、与个体和共同体产生的组织关系并存,进而引申出来的被理解、接受和认同的事业。因而,精神塑造本质上是组织行为,其背后包含组织的使命原则、价值理念和共同意志。同样,中国共产党所构建的精神谱系,其立足点是党自诞生之日起就形成和确立的事业以及在这种事业中表达的初心使命。

在中国的国家发展历程中,支撑国家政治体系的力量并不是内生的,“但是要建立新的国家制度,总要经过真正的革命”。这也就决定了处于夹缝中生存的中国共产党对于革命会有着天然的需要,于是,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独立、民主和现代化国家成为了其与生俱来的使命。然而,“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这种暴烈的行动意味着:一方面,中国共产党要与传统的社会制度实行最彻底的决裂,重构新的国家制度和政治体系;另一方面,在政治结构分化的基础上必然带来思想文化和精神价值的整体置换。显然,在这个过程中,制度与精神价值对国家和社会的诉求是同步的,前者主要规定政党的合法性从何而来、归谁所有、如何配置;后者主要规定合法性如何延续、如何配置、为何目的、为谁服务。这样一来便直接表明:中国共产党所拥有的精神力量,不是盲目的,而是来自于对国家和社会重塑的初心使命。中国共产党在重塑国家、社会结构的过程中,“形成了坚持真理、坚守理想,践行初心、担当使命,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伟大建党精神,这是中国共产党的精神之源”,表达和呈现了“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所以,“初心使命始终是贯穿党的百年奋斗的主题”,并不断灌注于所构筑的精神谱系之中,折射出了能体现中国共产党精神气质的三大体征:一是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和信念,背后支撑的是理论的坚定;二是保持党的先进性,背后支撑的是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三是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背后支撑的是党的宗旨。这种具有强烈自信倾向的精神气质的出现,不仅使中国共产党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发展方向,激发了中国共产党人开创新事业的激情和热血,而且从政治原则、政治担当和政治意志层面确立了自己的事业基础。

(二)内嵌于厚重的时代底板

在中国共产党构筑的精神谱系中,精神所散发的力量并不会直接产生实际效果,它必须通过有效的工具要素起作用,这些要素的呈现形式就是对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历史叙事。然而,在与要素的结合中,并不是所有的要素都能被添加,只有合乎历史发展规律和社会发展需要的精神样式才会保存下来。因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质”,只有当历史的要素与时代发展结合到最高境界的时候,其针对范围和抉择意志更带有普遍性、更像本质意志,从内容上也越容易被理解、接受和传承。所以,精神谱系的生命力来源于厚重的时代力量,是对时代呼唤、诉求和意志的回应。

在精神谱系的构建中,中国共产党总是能够根据时代背景和历史任务的要求,对所创造的先进社会形态不断焕发和延伸出具有鲜明时代特点的精神特质来,而贯穿精神特质主线的便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爱国主义始终是把中华民族坚强团结在一起的精神力量,改革创新始终是鞭策我们在改革开放中与时俱进的精神力量”。可以看到,革命战争年代,面对一个在政治结构上深陷全面危机的中国,基于国家整体实现转型的需要,中国共产党选择了一系列政治革命行动挽救民族危亡。由此决定了其精神取向自然是以斗志昂扬的状态呈现,所以在新民主主义革命的28年浴血奋斗中,既有对政治目标的追求,也有对政治价值的追求,形成了一大批坚定理想信念、不畏艰难险阻、勇往直前的革命斗争精神,如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延安精神、抗战精神等。这一系列的精神取向,很大程度上是与国家命运、民族大义相勾连的,其实质是最大限度唤醒一个沉睡的中国,催生出烙上自身烙印的精神底板,扎下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之根。到了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新时代,70多年的历程里实现国家富强、人民幸福和民族复兴成为了时代的主题。这一时期所塑造的精神谱系既传承了革命年代的爱国奉献精神,也带有明显的建设社会主义色彩,这既是特定政治制度的精神表达,也是政党与国家、社会互动的结果。因而,在这种双向关系中必然凝聚着在特定时空中对人民和民族前途命运的重新把握。由此,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形成的大庆精神、大寨精神、红旗渠精神、“两路精神”等,到改革开放后形成的小岗精神、改革开放精神、深圳特区精神、航天精神、北斗精神、抗击“非典”精神、(汶川)抗震救灾精神、脱贫攻坚精神、抗疫精神等。这些精神实际上反映的,是中国共产党的先进性与时代、民族对政党的要求相结合的产物。应当说,无论是哪个时期铸就的精神,都多多少少折射了开拓创新、锐意进取和求真务实的精神因子,这当中既包含了中国共产党的所有优秀品质,也承载着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发展的内在规定性。同时,也正是这种进取务实的态度,使得中国共产党能坚持以时代发展需求为出发点并转化为自身执政资源,实现了国家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飞跃。

(三)蕴含于连贯的文化内核

从精神谱系的整体性来看,每一种精神都不是单独存在的,每一种精神之间都存在共生融合关系。不言而喻,这种共同性一方面需要通过政党的责任和时代的任务等显性要素凸显出来;另一方面还有潜在的、隐形的要素在起作用,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文化。从文化的一般属性来看,“文化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聚合形态”,能够塑造人的认知和取向模式,把情感、认知、理性、理想等成分聚集到一起以某一精神状态呈现出来,并“通过精神规范推动行为规范”。可以认为,“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有着丰厚的思想渊源和文化奠基”。

一般而言,“现代政党都毫无例外地坚守、维护着各自的价值追求和独有文化”,同样,文化对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的塑造与影响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就精神谱系的生成逻辑来看,中国传统文化、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文化所起的作用显然更敏感。因为这几种文化既有各自的发生逻辑,能直接影响中国共产党的政治态度,并形成新的意向和取向。首先,中国传统文化结构。重至善、重修养、重道德是传统文化结构,铸就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精神。在这种内圣外王的精神主导下,则萌生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精神;精忠报国的爱国情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传统美德;艰苦奋斗、俭约自守的人文关怀等精神基因。这些精神基因集中表达了对国家和民族的使命感、责任感。而一旦当文化与政治相结合,这时候与之对应的精神也便嵌入至政治框架之中,必然形成了精神生成的沃土,支撑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念,并在代际的传承中赓续精神谱系。其次,政治文化结构。“政治文化是政治活动中的一种主观意识领域”,这意味着政治文化结构中的政治价值、情感、信仰等成分最终会对精神产生影响,成为精神谱系结构中的一部分。比如说,革命文化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文化结构的一部分,是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形成的。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西柏坡精神等,在这一文化结构中积淀了中国共产党的红色历史、红色遗迹和红色血脉。应该说,这些精神是在长期、激烈的斗争较量中留存下来的精华,既能在历史的发展中获得主动,又能在现实的需要中被激活,产生强大的政治势能。于是,在推动发展的过程中,深刻的、连贯的文化脉络连接着的精神也产生了时空效应,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发展的先进文化。这样,便产生了两种超越:一是消除了革命斗争中的文化冲突;二是从革命文化资源中找到了新的生长点。这实际上就是政治文化历时性和共时性相结合的体现,历时性改变着文化要素的结构关系,共时性则不断催生文化要素的转变关系。

(四)来源于强大的政治自信

在任何政治结构中,政治自信始终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力量。这是因为,政治自信作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张力,体现于强有力的自我认知与对政治命运自我憧憬之间的紧张感。这种紧张是以实现自我转型与发展为前提的,伴随着紧张感而来的是对脆弱生存环境的突破,只不过在突破的过程中受政治自信本身所蕴含的精神力量的影响,便有了更为实际的情感、信念、希望、信心等精神状态。

中国共产党在百年建党探索过程中,无论面对的局面有多么复杂、多么艰辛,共产党人始终把政治自信沉淀于党领导的事业中,确立于长期的奋斗中,成为固化精神谱系的内核之一。近代中国,在西方文明的冲击之下,中华文明的传统基础土崩瓦解,原有的国家和民族认同陷入危机和停滞,在这个过程中,无数仁人志士都做过求索和牺牲。然而,随着中国共产党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以崇高的政治信仰和坚固的组织力量,凭着爱国、团结和自强不息的精神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国家与民众,重新将一个四分五裂的社会凝聚了起来,赶走了一切在华列强,在中华大地缔造了社会主义社会。在新的国家和社会里,中国共产党开启了全新的社会形态实践,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在此基础上,以敢闯敢试、“大胆地试,大胆地闯”的豪情和“冒”的精神开启了改革开放伟大实践,重新探索了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经过40多年的探索,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人民迸发出无限激情和热情投入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之中,然而“从中国梦的内涵看,国家富强规定了中国精神的社会理想,民族振兴规定了中国精神的文化愿景,人民幸福规定了中国精神的根本归宿,它们分别从不同角度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的治国理政方略,展示出鲜明的政治价值取向”,所以“实现中国梦必须弘扬中国精神”。这就集中反映了精神面貌对于政治引领的牵动作用、政治引领强化政治自信的形塑作用,由此也使得中国的政治发展取得了很多成就,并把这些成就映射到了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等各个领域,彰显了中国共产党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并形成了中国共产党人的政治自觉。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政治自觉看似无形,却能在历史转折中显示出强大的精神力量,形成强大的精神财富积累,为国家制度和政治形态的发展提供最有力的精神基础,构筑成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自信,从而使得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所创造的发展奇迹中重新感受到了精神本身所蕴含的伟大力量,由此,便在一个个重要历史关头、重要时间节点刻画出一个个具有鲜活生命力的精神奇迹,成为中国共产党开创现代政治结构过程中最珍贵的部分。

(五)滋养于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现实实践

精神作为思维层面的产物,既是一个独立的思考体系,同时也是一个成熟稳定的行为体系,而支撑二者的基础和本源则在实践。这一点,青年马克思曾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一文中一针见血地阐述过,他说:“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同样,作为与思维理性化相伴而生的精神,也需要经历这样的深刻过程,进而形成独特的认知引领体系。对于中国共产党人所构筑的精神谱系来讲,其实践机理不仅来源于对中国大历史的现实观照,更来源于共产党员的现实实践。如果把这些实践归结到一点,就体现在无数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上,某种程度上,这些事迹既是历史演变的生动体现,也是滋养精神体系不断成长、发展的实践土壤。

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是基于中国政治发展的内在规律来把握的,而无数先进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恰恰为这种发展注入了精神力量和行动前提。可以看到,革命战争年代,涌现了一大批追求革命理想、不怕牺牲、勇于奉献的共产党人及革命先烈,铸就了富有高度使命感和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品质,如对信仰和真理“勇往奋进以赴之”的李大钊、在狱中依然坚贞不屈写下名作《可爱的中国》的方志敏、“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刘胡兰、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张思德等;和平建设年代,涌现了一大批无私无畏、无限忠诚、亲民爱民、艰苦朴素的先进典型,如雷锋、王进喜、焦裕禄、孔繁森、杨善洲、张桂梅、黄文秀等。中国共产党通过这些优秀人物的先进事迹,把党的理念和真理转化为人格力量汇聚于精神链条之中,便生动而灵活地实现了理论和实践的无缝对接,把共产党员的党性修养、人民立场、崇高道德品质落到了实处。中国共产党构筑的精神谱系,不能仅停留在空洞的理论上,违背了这一点,理论必然演变成说教式的教条,不能打动人、感化人,更会缺乏持久的生命力。在整个过程中,共产党员的英勇事迹呈现了双重逻辑:在内容表达上,为精神谱系的塑造注入了精神基因;在行为指导上,扮演了更为直接的推动和主导角色,使中国共产党的精神特质和政党品质依然围绕自身政治使命展开,没有偏离政党的原则和方向。今天看来,这成为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得以全面绵延的关键所在。因此,就先进典型和优秀共产党员的现实实践来说,既是支撑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整体性的实践产物,同时也是确保中国共产党不断前进的现实力量。




/四、新时代传承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实践逻辑

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实际上是以重要时间节点、重大事件、 模范人物等为要素进行的串联。当然,这些要素会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更新,构成了精神谱系的变迁规律。透过这一规律,背后所刻画的既有对信念的感召,也有对时代的感悟,更有对共产党人情怀的诠释。由此,便引申出另外一个问题,即如何在精神谱系的变迁中实现精神力量的可持续性统一,使之不但见于党的思想、组织、作风、纪律、制度各方面,而且也同样支配着国家和社会建设领域。为此,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发挥中国共产党对精神力量的引导优势

中国共产党“作为实现民族与国家解放、发展的先进领导力量”,党的领导所关注的问题在如何通过自身影响力构建在国家政权系统中的权威。这就意味着,党的领导不仅体现于政治上的领导,还体现于精神上的领导。因而,中国共产党作为精神谱系的塑造者和领导者,自然成为了决定精神谱系发展走向的主导者和赋予者。于是,能否有效引导好精神谱系与能否承担起对国家和人民的责任是完全一致的。正如历史和人民选择了中国共产党一样,引导好精神谱系的演进也是历史和人民赋予的,而无论是塑造还是引导,其内在目标只有一个:通过将党的自身精神融入到党领导的事业之中,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国家和社会,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要实现这一点,最为关键的是要树立科学的精神观。所谓精神观,就是对待精神的态度和看法,这直接决定中国共产党的精神血脉能流多远。科学的精神观,并不等同于随心所欲、也不是随波逐流,而是由精神谱系本身所特有的性质所决定的。中国共产党所塑造的精神谱系,本质上既有基于一般基础上心理、意志的集中反映,也兼容了政党本身具有的政治价值;既有体现为个体的存在,也有体现为共同体的存在。因此,中国共产党在对精神的引导上:既要体现中国共产党肩负的政治使命,又要体现自力更生的担当;既能中和整个政治架构的取向差异,又能尊重和支撑实际运行状态;既要提倡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又要鼓励敢为人先、锲而不舍;既讲实事求是,又讲勇于创新。

(二)强化对国家和民族的认同要素

中国的政治属性决定了中国共产党是构建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的内在动力,这种政治动力往往会产生自己独特的外在表现形式,即精神文化。因而,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蕴藏着强烈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然而,精神力量的存在并不是特立独行,时刻都离不开国家和民族所给予的现实政治空间。所以,国家和民族对于精神谱系的构建能产生重要作用,反过来,精神力量要持续发挥作用,同样也绕不开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对此,需要借助在国家和民族认同中形成的强大整合力赋予精神体系以整合的意义。这就是说,无论国家认同还是民族认同,都包含有赞同和归属的情感,与这一情感相伴而生的更多是来自历史、文化、思想、制度等要素的支撑。于是,在这种气场的支撑之下,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要体系要与国家、民族的心理认同体系融合一体,形成对国家和社会的强大整合力,维护政党的权威。正如中国共产党在争取民族独立时形成了抗战精神、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形成了抗美援朝精神、新时代形成了抗疫精神,这其中既是爱国精神和民族精神的体现,也是保证国家和民族有效成长的重要精神力量;既有爱国精神和民族精神的现实转换,又有能支撑现代国家体系再生的意识、文化、思想的力量。因此,把来自国家和民族的精神精华融入到中国共产党的精神谱系中,很大程度上是直接从引领和构建国家、社会的思想体系、形态构建与行动方式角度来表达的,与此相应,精神的使命很快就被来自国家和民族的整合力所主导,用于凝聚民众、规划未来、重建思想价值。

(三)拥有超然的政治情怀

党的领导为精神谱系的延伸提供了根本政治保障;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使得精神谱系的思想内核没有脱离中国政治文化的本体。但是,从精神延续的角度,仅有这两方面的行动主线还不足以支撑起强大的精神气场。在今天看来,要实现精神谱系力量的双向奔赴还需要共产党人拥有超然的政治情怀。所谓共产党人的政治情怀,就是共产党员个人与中国共产党所主导的治理之间的情感关联。只有建立了这样的情感关联,党员个体才能将自身承担的政治伦理、责任、能力落到实处。进一步说,中国共产党所构筑的精神谱系从拥有生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必须拥有与之相匹配的某种政治情怀的品质。因而,要激活精神的力量,必然需要融入共产党人的政治情怀。政治情怀作为一种宏大理念,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相反,它就像阳光、空气一样时刻围绕在政治空间中,其包含的基本精神倾向非常明确:即忠诚、担当、激情、斗争。忠诚,反映的是对国家、人民的诚信和尽职,表达了共产党员政治上、行动上的绝对服从和可靠;担当,并不仅仅只是作为一种思想理念存在,而是作为一种实际行动和普遍原则而存在,体现在实实在在的干事创业中;激情,是具有积极倾向的情感要素,关照的主要是现实,体现在各个方面和各个领域;斗争,就是要在置身的复杂环境中保持战略定力,敢于斗争、善于斗争,既能迎难而上,又能行稳致远。这几种要素在中国政治体系中,不论过去和现在,都是十分普遍的思想意识和政治心理,其背后蕴含的最核心思想是大格局、大视野、大情怀。这也是中国共产党政党先进性的象征,如果从这一思想价值出发来透视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就能从客观上阻止了因急功近利和激进政治心态的发生。因此,政治情怀和精神谱系所包含的政治意图是一样的,政治情怀蕴含的精神价值也是精神谱系的象征,二者相辅相成,有机统一,共同流淌于中国共产党人的血脉之中。

(四)在实现民族复兴的伟业中推动

毋庸置疑,中国共产党的精神谱系是一套十分完整的思想体系和行动原则。从本质上说,既诠释了政党的初心使命,也包含了党领导人民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国家、社会过程中的价值追求,还镌刻着一代代共产党人自立自强的品质。不管从何种角度解读其内蕴的政治意义,都离不开一个基本面,那就是“中国共产党立志于中华民族千秋伟业”。因而,精神谱系作为党革命意志、思想境界、力量源泉的光辉写照,也必将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丰厚的滋养。同样,中国共产党要延续精神的力量,就一定要在实现民族复兴的伟业中去推动。这就需要:一方面,重塑民族复兴与中华文明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沉淀民族感、回归民族自信。从理论上讲,中华文明和中华文化所展示的是民族精神,是支撑中国道路优越性的基础。民族感除了通过信仰习得之外,还需要通过特定的国家和社会系统来沉淀,这时候,如果把视野放置于长远、宏大的民族复兴伟业之中,不难发现,民族精神会直接与国家、社会发展的实际状况勾连起来,产生直接影响,二者之间形成了相互塑造的关系。在这一关系中,民族自信得以回归,民族精神也得以绵延。另一方面,在推进民族复兴的征程中挖掘和发展新兴精神力量。某种意义上讲,民族复兴并不仅仅意味着物质基础、社会财富、现代制度的积累与完善,更需要的是为国家的政治形态提供有力的精神基础,这样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治理体系。由此,要在探索的道路上,从意识形态、实践基础、制度发展等要素中,挖掘和发展推动民族复兴的精神产物。所以,伴随着对民族复兴伟业的不断接近,中国共产党构筑的精神谱系也在不断丰富,进而化为更为崇高和完整的力量来认同政党、国家和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