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历史学家柯林武德这样描述历史思维:“进步不仅仅是一件要由历史思维来发现的事实,而且还是只有通过历史思维才能完全出现的。”柯林武德的描述是有借鉴意义的。在人类现代化进程中,想要廓清什么样的现代化代表历史前进的方向,必须具备历史思维。毛泽东正是从历史深处出发,树立历史思维,将历史、现实和未来相统一,为探索以中国式现代化把握历史主动发挥了奠基性贡献。
第一,增强历史自觉,担当历史使命。
作为一个使命型政党,历史使命预示着中国共产党的发展方向。但历史使命的形成又具有特定的历史经纬,毛泽东从历史沿革和历史方位中廓清了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使命。一方面,在自觉承继历史遗产中担当历史使命。中国共产党人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历史,“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历史遗产既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既有历史成就,也有遗留问题。在民族生存性危机不断加剧的历史境遇下,中国共产党应运而生,肩负着为人民谋幸福和为民族谋复兴的历史使命,这与实现现代化本质上是同一过程的不同方面。但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不仅帝国主义绝不允许中国走向现代化,封建主义也制约着现代化的推进。因此,完成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任务是中国现代化的先决条件。毛泽东对此有着深刻的认识:“没有独立、自由、民主和统一,不可能建设真正大规模的工业。”历史主体虽然无法直接选择推进现代化的具体历史条件,但却可以在改造世界的进程中不断创造新的历史条件。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以高度的历史自觉推动实现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完成了前人没有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为中国式现代化奠定了根本条件。同时,毛泽东还注重从既定的历史遗产中汲取前进的力量。譬如,中国数千年的历史留下了包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内的珍贵遗产,毛泽东强调:“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当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在此基础上,毛泽东提出“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这一重大命题,为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奠定了重要理论基础。
另一方面,在科学判断历史方位中担当历史使命。锚定历史方位是推进现代化的前提,不同的历史方位意味着不同的历史任务,历史方位一旦判断错误,现代化的理论和实践就会出现偏差,影响历史使命的实现。新民主主义革命即将胜利之际,帝国主义与中华民族、封建主义与人民大众之间的矛盾也即将发生转变,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研判党的工作重心由农村转移到城市,提出推动中国由农业国稳步向工业国转变的思想,在新的历史方位中担当起推动现代化的历史使命。新中国成立后,为了实现现代化,毛泽东推动“一五”计划的制定和实施,在具备相应的历史条件时,以高度的历史自觉推动新民主主义社会提前向社会主义社会过渡。社会主义制度建立后,中共八大对社会主要矛盾作出了新的判断,反映了大规模开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毛泽东在此基础上提出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等思想,为中国式现代化科学锚定历史方位提供了重要参考和方法论借鉴。
第二,增进历史认知,不断加深对现代化的认识。
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把握历史规律和时代大势的基础上,坚定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为中国式现代化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但社会主义现代化究竟如何推进,毛泽东也是在探索中不断深化认识。一方面,辩证看待西方现代化的优缺点,在批判和超越西方现代化的基础上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现代化肇始于西方,是人类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巨大变革。西方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过程,是从传统社会迈入现代社会、从农业文明迈入工业文明、从封建主义迈入资本主义的过程,由此在特定时期掌握了历史主动。马克思恩格斯曾高度肯定“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毛泽东对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历史作用亦有着清醒的历史认知。毛泽东认为:“只有经过民主主义,才能达到社会主义,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天经地义。”新民主主义理论在对资本主义的历史进步性和中国历史的清醒认知中回答了中国革命向何处去的问题。1956年毛泽东又提出,“可以消灭了资本主义,又搞资本主义”,遗憾的是在当时的社会主义建设中没有真正得到实践。同时,毛泽东深刻认识到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弊端。在近代中国,外国资本主义的入侵客观上瓦解了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但毛泽东认识到这“决不是要把封建的中国变成资本主义的中国……它们是要把中国变成它们的半殖民地和殖民地”。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指出:“现在美国强大,但从广大范围、从全体、从长远考虑,它不得人心,它的政策人家不喜欢,它压迫剥削人民。”这些论述表明了毛泽东认识到中国的现代化道路必须摒弃战争、掠夺、殖民和剥削,为中国式现代化超越西方现代化奠定了基础。
另一方面,辩证看待苏联现代化的优缺点,在借鉴和反思苏联现代化的基础上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世界社会主义运动蓬勃兴起,社会主义现代化成为时代大势。苏联作为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一面旗帜,彰显了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优越性,很多国家相继模仿苏联的成功经验,新中国也不例外。但随着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所作的秘密报告持续发酵和苏联模式带来的问题,毛泽东认识到必须以苏为鉴。以苏为鉴并不是否定苏联的成功经验,更不是否定社会主义制度,而是辩证地看待苏联现代化的优缺点。针对苏联现代化的弊端,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中进行了总结和反思,这是中国共产党突破传统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开端。譬如,十大关系的第一条讲重工业、轻工业和农业的关系。苏联模式的重要特点是优先发展重工业,这被认为是后发国家实现工业化的赶超路径,但斯大林执政时期的工业化实际却是国家统制经济的军事工业体制。“优先发展”在实践过程中成了片面发展,忽视轻工业、农业的发展,导致人民群众的生活受到影响。苏联粮食产量长期存在问题,一些东欧国家问题更加严重。在听取第二个五年计划的汇报时,毛泽东强调不能完全照搬苏联,提出:“现在的危险是基建投资太多了,非生产性的建设也多了,农民是负担不起的,这势必妨碍个人的利益。”因此,毛泽东注重增加轻工业、农业的比例,保证供给、物价等方面的稳定。毛泽东的反思虽然没有直接促成对传统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突破,但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拓进行了重要的铺垫。
第三,坚定历史自信,坚定不移走自己的路。
一方面,坚定对中华民族发展史的自信。一个民族以什么方式实现现代化,必然植根于自己的历史文化传统。丢掉了历史文化传统,现代化将会遭遇不适与冲突。中华民族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明,中华文明的特性深深影响着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形成与发展。只有坚定历史自信,才能从历史深处走向当代,才能把握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优势。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既不是历史虚无主义者,也不是文化虚无主义者,而是中华文明的继承者和发展者。譬如,毛泽东认识到中华文明具有和平性的特点,指出:“中国过去、现在都没有占领别的国家,将来也不会去占领美国、英国作殖民地,所以我们始终是文明国家。”正是出于对中华民族发展史的高度自信,中国共产党在实践中坚持走适合自己特点的现代化道路。
另一方面,坚定对中国共产党历史的自信。站在大规模推进现代化建设的历史新起点上,中国共产党是有理由充满自信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虽说也有来自外部的帮助,但归根到底是中国共产党独立自主地开辟了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正确革命道路。既然中国共产党能够独立自主地赢得革命的胜利,也有理由相信能够独立自主地推进现代化。新中国即将成立之际,面对帝国主义的封锁和包围,面对国民党的干扰与破坏,面对不同方面对中国共产党治理能力的质疑,毛泽东表达了高度的历史自信。毛泽东指出:“多少一点困难怕什么……过去三年的一关也闯过了,难道不能克服现在这点困难吗?”这是在历史自信基础上对现代化建设的自信,毛泽东坚信“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中苏关系恶化背景下,苏联撤走了大量援助项目和专家,毛泽东指出,“苏联撤走专家,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们的工业建设搞出了许多自己的经验。离开了先生,学生就自己学……中国人不懂中国情况,这怎么行?真正懂得独立自主是从遵义会议开始的,这次会议批判了教条主义”。这里不仅彰显着党史自信,还突出了新中国史和社会主义发展史的自信。这里的自信不仅来源于中国共产党在遵义会议后依靠独立自主使中国革命转危为安,进而赢得了革命的胜利,也来源于苏联撤走专家后中国共产党在探索中积累了宝贵的现代化建设经验,激励着中国共产党人构建符合中国国情的现代化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