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既是伟大的中国创造,又是全球公共产品,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路上,在世界现代化进程中生发、光大,开拓出对人类现代化的全新观照方式,是考察人类现代化文明的世界观新范式,为把握人类现代化提供了新尺度、新思维、新视野。
(一)为评价人类现代化提供了新尺度
在关于现代化的评价上,一个简单公式——现代化=西方化——曾禁锢着人们的头脑。基本的原因在于,从历史上看,现代化奠基于西欧自14世纪以来所实现的文明突破,直接起势于18世纪中后期发生的英国工业革命与法国政治革命,而后表现为逐步从西欧向世界的蔓延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由西方主导的现代化浪潮使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都受到了现代化影响、冲击,从而主动或被动开启了现代化进程,由此所构筑的世界历史格局,凸显出“现代化成为一切民族之普遍的历史性命运”。从现实上看,当今世界的现代化国家无一例外都是采取西方资本主义现代化发展模式而成为发达国家的。这样的现代化历史与现实,使得西方现代化道路被鼓吹为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性图式”,也制造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
在这一迷思背后,实际上蛰伏着“西方中心论”的现代化哲学世界观立场。按照西方中心论的理解,西方现代化理论与实践,是人类现代化的“唯一典范”,是世界各国通往现代化的“唯一正确道路”,现代化不啻是“西方化的工程”;西方现代性文明具有绝对优越性,有别于西方的其他一切文明都属于“非中心文明”或者“劣势他者文明”。近代工业革命以来,伴随着西方实力地位的增强,西方中心论大行其道。在非西方国家的现代化探索问题上,西方世界往往倚势自重,表现出“教师爷”般的颐指气使,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加以“规训”。实际上,西方现代化并不是尽善尽美的,资本逻辑的弊病、两极分化的痼疾、精神世界的疲敝、人与自然的对立等等问题在西方国家中长久地存在着。在当今时代,用以支撑西方中心论的“现实地基”呈现越来越松动的困窘态势。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中国式现代化及其世界观是根本有别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近代以来,中国的现代化探索也曾积极“向西方学习”,而“先生总是欺负学生”的事实极大教育了国人。正是通过坚定不移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从而厚植了“走自己的路”的历史自信、文化自信,中国的现代化事业才“历尽劫波成大道”。中国式现代化不是西方现代化模式的中国复制,其中蕴含的世界观也不是“西方中心论”合理性、科学性的中国印证。恰恰相反,中国式现代化及其世界观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体现出卓越的中国智慧,彰显了中国人对人类现代化的独特理解,是对人类现代化理论和实践的重大创新,为人类评价现代化提供了有别于西方的新标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展现了现代化的另一幅图景,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路径选择,为人类对更好社会制度的探索提供了中国方案。”在西方先发现代化国家党争频仍、民生罔顾、迷信霸权、鼓吹战争、固守己见的当代历史背景下,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的历史道义性、合理性愈发凸显。需要澄明的是,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不是主张以“中国中心论”取代“西方中心论”,而是申言了各国现代化探索道路的多样性、多选择性,旨在推动“各具特色”的现代化事业汇聚成壮阔时代潮流,这恰恰表现了对一切歧视他者的“中心论”的根本拒斥。
(二)为人类现代化建设提供了新思维
作为哲学形态的世界观,在其本质上反映为独特的思维方式。世界观总是要通过革新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思维方式来发挥作用。按照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解,思维与存在具有同一性。在思维中正确把握存在世界,不仅可能而且可行,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认识论立场。但思维与存在的关系又不是直接的、无矛盾的统一。特别是,现实存在的变动不居,总是要求不断以新思维方式(新世界观)抵近客观现实的“深层本质”。人类现代化建设,是一项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宏大伟业,在不同历史阶段面临着不同的历史实际,因而也不断呼唤着世界观新思维。
当前的人类现代化建设面临着种种思维困境。就大的方面而言,主要表现为西方思维定式之困。西方现代化建设在其思维立意上,主要是高扬了包括资本至上思维、霸权思维、战争思维等等在内的西方思维。这一系列的西方思维,曾极大推动了西方现代化发展。比如,资本本质的逐利性推动着生产的社会化,驱使整个资产阶级在世界各地奔走,忙于到处开疆拓土、建立联系,使西方现代化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巨大生产能力。又如,丛林法则或者霸权思维构成西方现代化得以建构的基本秩序,在这样的秩序结构内,弱肉强食、赢者通吃现象是那样的平常且自然,近代中国的悲惨遭遇充分显示了这一点。还如,回看近代以来的世界历史动向,西方现代化先发国家大皆选择通过战争为自己的现代化发展赢得主动,真实地开辟出对外扩张侵略的现代化“老路”,战争是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秩序内的例行原则,直到今天,一些西方现代化先发国家仍然不断通过鼓动战争甚至是直接进行战争(代理人战争)来为自己谋利。然而,在当前的人类现代化建设实际中,诸如上述的西方思维不仅是缺乏实践效力的,而且被广泛认为是“非正义”的,甚至于仍然奉行之的西方强国,也无力为此作辩护,在国际舞台上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质言之,现代化的西方思维已然不得不陷入历史性的失落当中,不得不成为“旧思维”。
马克思指出:“整体,当它在头脑中作为思想整体而出现时,是思维着的头脑的产物,这个头脑用它所专有的方式掌握世界,而这种方式是不同于对于世界的艺术精神的,宗教精神的,实践精神的掌握的。”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自觉把现代世界把握为“思想整体”,本身孕生着掌握人类现代化的基本方式。这一现代化的独特世界观不是以零星的形式内容克服西方思维,而是以整全的形式内容扬弃了西方思维,整体显出根本区别于西方旧思维的发展新思维。在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世界观理解中,人类现代化具有属人性,人不是资本增殖的工具,而是目的。资本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在于实现人的发展,不顾人、漠视人、凌驾于人之上的发展是无意义的。殖民主义、霸权主义的现代化是非正义的现代化,既给被殖民、被霸权的国家带来了严重历史灾难,也是那些西方国家无法抹除的历史罪孽。和平是全世界正义力量的共同呼唤,和平发展、合作共赢是世界现代化建设的人间正道。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真正开拓出了其所蕴含的独特世界观的可靠“实证基地”。
(三)为人类现代化未来提供了新视野
中国式现代化世界观本质上体现了对人类现代化的具体认识。但这种具体认识,不是把现代化视为“表象中的具体”,而是通过抽象的综合,在思维行程中导致具体的再现。这时的具体之所以具体,因为它是许多规定的综合,因而是多样性的统一。也就是说,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内含着马克思主义“从具体到抽象再到具体”的思维方法——“科学上正确的方法”,从而形成了对人类现代化正确的、具体的理解,超越了西方现代化世界观对现代化的抽象理解,开拓出对人类现代化未来的辩证新理解。
其一,现代化是共性和个性的统一,个性可以向共性转变。在中国式现代化的世界观理解中,作为世界各国的共同事业,现代化体现出普遍性,也必然有其共性特征(要求)。比如,现代化发展包含生产方式变革、科技产业革命引领、人与自然物质变换、融入世界历史等等共性要素。共性贯穿于各国现代化建设的始终。否认了现代化的共性特征,就是否定了现代化这一人类共识。但现代化的共性寓于现代化的个性当中,没有现代化的个性,就没有现代化的共性。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本质上是现代化共性的个性呈现。尤其是,中国式现代化世界观澄明,各国具体形态的现代化之建构,不是现代化的共性转个性的单项过程,而是共性和个性的双向转化过程。近代以来的一段时间里,中国的现代化探索主要表现为“现代化在中国”,这就反映了现代化共性赋值个性的过程。中国式现代化的创造及其世界历史意义的进一步凸显,则丰富了人类对现代化的一般理解,一定意义上使寓于中国的现代化个性质变为现代化共性。其二,现代化是世界性与民族性的统一,民族性可以向世界性转变。在中国式现代化的世界观语境中,现代化是在民族史转向世界史的过程中形成拓展的。民族史转向世界史的过程,不是民族的消亡史,而是民族史的世界历史意义凸显史。因而,现代化要兼具世界性与民族性,现代化的意义证明要在民族与世界的双重向度上得到确证,现代化的民族性有可能转向世界性。中国式现代化是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求索的历史背景下创造的。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重任,既是在世界历史的中国拓展中提出,又必然要在世界历史的涌动向前中实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既关乎中华民族发展,又关乎人类社会演进,体现着从民族意义向世界意义跃迁的过程。作为民族复兴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拓与建构,本身内含且现实地实现着推动现代化从民族性转向世界性的要求。中国式现代化在现代民族国家与“世界之中国”的双向一体建构中生成,其民族内涵与世界意义交融互动,是既有益于民族,又有益于世界的现代化。总之,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孕生于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之中,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二十一世纪马克思主义视野中的重大命题,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华民族独到的观世界(世界现代化)方式。同时,世界观决定方法论。只有从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世界观理解出发,我们才能把握继续推进和拓展中国式现代化的方法论,才能真正肩负起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使命,也才能在大千世界中诠释好中国式现代化的万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