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坚持马克思主义同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将增强自身主体性自觉与发挥自身主体性力量相统一,在思想解放中开源中国现代文明力量。
中国实现社会主义的现代文明理想,唯有依赖人民群众通过革命扫除障碍。人民群众是社会变革的主体力量,1919年青年毛泽东提出“民众联合的力量最强”的惊世论断,以其对人民主体性力量的深刻揭示,将长期“干着奴隶的生活”的中国人猛然惊醒;揭示贵族资本家及其他强权者强的根源,将“知识”的思想解放作用摆在首位。革命既是改造人民群众主观世界的思想解放,又依赖于思想解放了的人民群众伟力,从而规定着革命的首要问题:“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毛泽东并非对其进行群众史观的理论论证,而是以中国农民革命的实践效果作明证。1927年他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指出,几万万农民冲决传统“四条绳索”的罗网,“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几个月之内干成孙中山四十年未竟之事。中国革命以农民为主体力量,“质言之即为农民革命”。夺取中国革命胜利,首在解放和赢得农民;农民是中国革命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常胜军,赢得了农民就赢得了天下。
中国共产党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先锋队,必须始终走在思想解放的前列。没有中国共产党人的思想解放,就不会涌现解放思想的中国人民。1925年毛泽东即指出“革命党是群众的向导”,指引和帮助群众自由解放。这并非中国共产党自封自许,亦非坚定共产主义理想而成,而是非人民群众公认不可。中国共产党由第三国际帮助成立,“每月向第三国际报告工作”。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不仅理论准备不足、革命经验不足,尤其“还没有能力独立地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来处理革命面临的重大和紧急问题。在革命武装方面思想落后而消极无为,致使大革命在白色恐怖面前无力反击,1927年毛泽东指出:“广大的党内党外的群众要革命,党的指导却不革命。”最致命的是放弃两个方面的革命领导权,在大革命的危急关头从根本上使党陷于被动地位。如何由革命的中国共产党创造革命的理论武装,用革命的理论武装革命的中国共产党和人民群众,成为毛泽东以革命现代性通向中国现代文明的关键问题。
第一,引领推翻三座大山的解放事业,朝着革命的方向彻底解放思想。
推翻三座大山压迫剥削的中国革命,是中国共产党思想革命的源头活水。列宁指出:“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但从唯物史观考察,没有革命的运动,就不会有革命的思想,更不会有指导革命的理论。全心全意为着革命的“大我”而彻底工作,“小我”才会从思想上朝着革命的方向奔跑,无产阶级及其政党才能从“自在的阶级”变成“自为的阶级”。1937年毛泽东在《实践论》中指出,无产阶级经过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理解了阶级剥削关系和自身历史任务,“这时就变成了一个‘自为的阶级’”。中国革命是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的武装斗争,而不是为着争夺革命领导权的党内斗争。然而遵义会议之前,我们党的领袖多是“搞家长制的”,对持不同和反对意见的同志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给我们党的事业造成重大损失和致命打击。家长制并不仅仅是个人工作作风问题,在根本上是缺乏对封建专制遗毒的思想清洗,更未摆脱“小资产阶级的自私自利”支配;不是中国革命所需要的真正的共产主义风格,而是建设社会主义的现代文明必须彻底清除的障碍。中国共产党要理论与实践相一致地解放思想,必须始终做到“最有觉悟,最有预见,能够看清前途”。
第二,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命题,彰显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主体性。
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掌握和运用好马克思主义思想武器,才能不断解放思想而不负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总结党领导革命经验教训,1938年在党的六届六中全会上指出:“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现中带着必须有的中国的特性,即是说,按照中国的特点去应用它,成为全党亟待了解并亟须解决的问题。”这个毛泽东开创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就是“第一个结合”,实际上包含“第二个结合”,即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因而强调“中国的特性”“中国的特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科学命题,树立了对待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态度,确立了拥有马克思主义的主体性立场,即马克思所说“从主体方面去理解”。毛泽东创作《实践论》时将其与中国传统知行观相结合,批评唯心论和机械唯物主义“主观和客观相分裂”,把实践确立为第一的和首要的观点。以实践的观点对待马克思主义,使马克思主义回归“改变世界”的本性,又使中国共产党恢复了主体性自觉。毛泽东从实践的观点汲取中国传统文化精华,对中华民族智慧做出了“理论上的最高概括”,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思想宝库,从党的理论创新上彰显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主体性。
第三,用马克思主义教育和武装全党,清除党内教条主义的错误根源。
毛泽东之所以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目的在于克服党内教条主义的危害。《实践论》直接针对的就是“一部分教条主义的同志”。以王明为代表的教条主义不“懂得中国的昨天和前天”,“言必称希腊”而忘记“自己的祖宗”,几乎断送了中国共产党人开创的整个事业。1981年通过的“决议”指出:“我们党内盛行的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把共产国际决议和苏联经验神圣化的错误倾向,曾使中国革命几乎陷于绝境。”教条主义是党内长期存在的敌人,必须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教育和武装全党,使其从“教条主义的蒙蔽中间解放出来”。教条主义以理论文本、上级决议、他者经验为评判标准,不仅将马克思主义变成“解释世界”的理论哲学,而且压制和打击中国共产党人的主体性。毛泽东将传统文化中的“实事求是”进行创造性转换,立足客观实际推进全党思想解放,根本在于用马克思主义之“矢”去射中国革命之“的”,为全党主体性的发挥指明原则和方法。毛泽东用马克思主义克服教条主义的主观主义错误,将全党团结凝聚在马克思主义基础之上,使全党成为像一个家庭那样的共同体,为夺取解放战争胜利统一了全党思想、意志、行动。
第四,推动中国传统文化向现代转型,促进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解放。
毛泽东将民族解放与个性解放合而为一,强调“民族解放就是解放个性”。不论实现哪种解放,都受制于革命主体的思想武器。毛泽东思想是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既让马克思主义在中国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又使人民日用不觉的传统观念向现代转化,成为人民群众能学会用的思想武装。1938年毛泽东在阐述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学习时,就强调“新鲜活泼的、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延安整风运动以反对党八股作为主要内容,要求代之以生动活泼新鲜有力的马克思主义文风,在于前者“不但不便于表现革命精神,而且非常容易使革命精神窒息”。推进中国传统文化现代化,旨在创造现代性与民族性相统一的中国现代文化。1940年毛泽东提出要建设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而文明先进的中国”。这个“新文化”就是新民主主义文化,即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现代文化。毛泽东从建设中国现代文明出发,批判地继承中国传统文化,强调“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华”,旨在把人民群众从封建旧观念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一旦变成群众手中的尖锐武器,“中国人在精神上就由被动转入主动”,必将从根本上扭转被压迫剥削的历史命运。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思想解放的基地,是构筑自己力量基点的枢纽。1945年毛泽东面向未来总结抗战经验,自问自答道:“我们的方针要放在什么基点上?放在自己力量的基点上。”依靠自己的力量就是独立自主,党要把主体性力量立于实事求是之上,在自身思想解放中促进人民群众思想解放,形成人民群众支持拥护党的领导的磅礴力量。毛泽东创造性地提出“第一个结合”,自觉践行和推进“第二个结合”,使马克思主义同中国传统文化融通贯通,为不断开辟中国道路奠定了中华文明的历史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