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求得民主革命的全面胜利,毛泽东自觉把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运用于延安政治主线、军事斗争、方法论等层面,形成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政治哲学和哲学方法论。
(一)面向革命军事实践,构建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
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是揭示中国军事运动内在本质和规律的学说。在尚未抵达延安时,毛泽东已经就军事问题创造性提出了“工农武装割据”思想、“十六字诀”等战略战术原则。延安时期是中国大规模军事战争的集中期,面对国内外风云诡谲的战争环境,毛泽东做了大量的军事理论工作,留下不少蕴含着深厚军事哲学思想的专著和文电指示,其中《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论持久战》最为经典。
《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是一部战争实践史与军事哲学理论相统一的著作,是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形成的标志。该文突出强调“从一般战争的规律”到“特殊的革命战争的规律”,再到中国革命战争运行机制的战争研究视角转换的重要性,指明认识战争规律所遵循的从普遍性到特殊性的思维路向。鉴于党内只研究苏式战争规律和条令的学风,毛泽东指出,苏联战争经验固然需要尊重,但更“应该尊重中国革命战争的经验”(,这就提出了将军事理论与军事实际相结合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构建原则。在此原则指导下,毛泽东通过揭示战争现象的本质与地位,阐释了战争运动的条件和决定战争胜负的要素,创建了战争的历史观与胜负观;通过揭示战争实践的基本形式及其转化规律,阐释了战略战术的方法论基础,创建了战争运动规律论。
《论持久战》是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成熟之作。在研究内容上,毛泽东将过去归纳总结的一般军事哲学理论应用于中国军事战争这一特殊领域,整体探讨了战争的根源本质,战争同政治、军队、民众的关系等中国革命战争的规律、原则,提出政治制约战争和“兵民是胜利之本”的重要论断。在逻辑结构上,该文是运用抽象上升为具体、历史与逻辑相统一方法的典范。它从“抗日战争”这一抽象概念,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和帝国主义的日本之间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进行的一个决死的战争”这个反映战争两方面的具体概念,再由对战争各个方面内部矛盾的分析,推论出更为具体的概念,即敌强我弱、敌小我大、敌退步我进步、敌寡助我多助这四对矛盾合集,并据此得出总结论:“抗日战争是持久战,最后胜利是中国的。”“抗日战争”概念从抽象到具体的推演过程,不仅是从提出问题到解决问题、从对战争的认识到争取战争胜利的历史过程,更是从战争概念到战争本质、战争运动形式、战争基本要素等一系列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范畴不断被诠释的过程。
此外,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军事哲学还批判地继承了中国古代朴素唯物论的战争观和西方资产阶级如克劳塞维茨唯心论的军事辩证法等古今中外优秀军事遗产,开辟了中西马融合的新境界。
(二)面向革命政治实践,构建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
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是关于中国政治生活内在本质和规律的学说。延安时期,毛泽东写下包括《新民主主义论》在内的众多政治杰作,使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日臻完善。其贡献集中在两点:一是提出“新民主主义”新范畴。中国的社会性质决定民主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革命两步走的必然性,第一步是改半封建半殖民社会为独立型民主主义社会,第二步是继续革命,转民主主义社会为社会主义社会。毛泽东以1919年五四运动为界,将我国民主革命作出旧新两阶段划分,强调新阶段处于整个世界革命麾下,是由中国无产者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其革命对象是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革命动力主要为工农阶级,最终目标是建成各革命阶级联合专政的新民主主义国家。二是科学界定“国体”“政体”内涵。毛泽东指出,“国体”“就是社会各阶级在国家中的地位”,现有的国家体制除资产阶级专政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共和国外,还有一种几个革命阶级联合专政的共和国,中国的新民主主义共和国就是这一过渡的国家形式,在当前“就是抗日统一战线的形式。它是抗日的,反对帝国主义的;又是几个革命阶级联合的,统一战线的”。“政体”就是“一定的社会阶级取何种形式去组织那反对敌人保护自己的政权机关。没有适当形式的政权机关,就不能代表国家”,这段话既界定了政体的内涵,又讲明了其功能。通过系统解读二者的辩证关系,毛泽东彻底批评了国民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一个政党”的法西斯理论,申明了建立同新民主主义革命相符的各革命阶级联合专政的国家制度和民主集中的政治制度的合理性,对新民主主义共和国作出基本制度的设计。此外,毛泽东通过阐释各阶级在革命中的关系,确立人民的政治主体地位;通过阐释政治同军事、经济、文化间的辩证关系,揭示政治的本质和规律。有学者依照政治范畴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重要性,将毛泽东哲学视为政治哲学。
(三)坚持世界观和方法论相统一原则,构建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论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特质不仅在于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正确反映,更是革命活动开展的方法论工具。恩格斯曾无数次强调:“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不是教义,而是方法。”毛泽东在谈到二者的同一性时指出:“辩证法唯物论是无产阶级的宇宙观,同时又是无产阶级认识周围世界的方法和革命行动的方法;它是宇宙观和方法论的一致体。”毛泽东所经历的时代、面临的任务与经典作家不同,处于理论起步阶段的马恩主要忙于“实践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建构,列宁则偏重于在认识论维度作理论发挥,都没有太多精力顾及哲学方法论的问题。为使理论适应实践的特殊性,毛泽东在延安时期担起诠释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论的重任,撰写了一系列探讨方法论的论文,促进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论的成熟。
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论是由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转化而来的一个独具中国智慧的哲学方法论体系。就其类型而言,毛泽东将其划分为思想方法、领导方法和工作方法三种,其中,工作方法是思想方法的具体体现及运用,领导方法是工作方法在领导层面的具体体现及运用。就其层次结构来说,首先是由高层次方法组成的一般方法群,延安时期毛泽东强调较多的有实事求是方法、矛盾分析方法、调查研究方法、群众路线方法和独立自主方法,其次是由一般方法派生而来的具体方法群,如毛泽东着墨较多的调查研究法就具体化为深入群众的“走马观花”法、在实际中找典型的“解剖麻雀”法、倾听群众观点的开调查会法等。一般方法是具体方法的基础,具体方法是一般方法的现实展开,两者构成世界观、认识论、方法论三者合一的哲学方法论系统。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论突出的实践性和群众性,拉近了群众和哲学的距离,把哲学从哲学家的书斋里解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