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式现代化与社会主义文明之间,既要以“生成论”逻辑从前者把握后者,又要以“目的论”逻辑从后者把握前者。毛泽东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探索,是“目的论”逻辑历史地在先的,并且始终毫不动摇地坚持社会主义理想,因而自始便使中国式现代化进入社会主义文明的高地。
青年毛泽东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正处于世界历史交替的大变局中。近代中国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面临“中国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1840年以来与资本主义列强战争的屡屡失败,使先进的中国人从“天朝上国”梦中惊醒,前赴后继在现代化道路上奋起直追,但没有一条道路开辟成功。表面上这是在代表西方文明的资本主义列强面前败阵,实质上则是输给了资本主义世界历史下的“支配-从属”罗网,沦为了西方列强瓜分和掠夺的对象。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使社会主义由理想变为现实,“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方向,划分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时代”。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创立使人们不仅看到了资本主义世界历史被冲破缺口,而且看到了新世纪改变其“支配-从属”局面的新文明曙光,1919年元旦李大钊撰文指出:“这个新纪元带来新生活、新文明、新世界,和一九一四年以前的生活、文明、世界,大不相同,仿佛隔几世纪一样。”青年毛泽东从赞颂十月革命到决定“走俄国人的路”,既是其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的关键时期,又构成其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高地,具有鲜明而突出的“目的论”逻辑和指向。
毛泽东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开创者和奠基人,在确立社会主义文明理想基础上探索中国式现代化,又通过探索中国式现代化奋力实现社会主义文明理想。前者为“目的论”逻辑,后者为“生成论”逻辑。从毛泽东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源头考察,没有社会主义文明理想的确立,中国式现代化就缺少开启的逻辑前提和理论基础。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中国现代文明,是向着社会主义新型文明的历史生成,是有目的有方向有原则有高度的文明实践,因而不能因“生成论”逻辑而淡忘和遮蔽“目的论”逻辑。一是西方列强变中国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胜利”,使近代中国的现代化道路必然遭致失败。西方列强侵入中国的目的,“决不是要把封建的中国变成资本主义的中国”,相反“是要把中国变成它们的半殖民地和殖民地”。二是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标榜人类“先进”文明,却以掠夺和战争暴露出资本主义文明的腐朽。1919年李大钊指出:“这‘大亚细亚主义’不是平和的主义,是侵略的主义;不是民族自决主义,是吞并弱小民族的帝国主义。”三是社会主义文明在俄国从理论变为现实,帮助指导中国把社会主义理想付诸实践。俄国十月革命胜利给中国人民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为中国人民追赶现代化指引了社会主义理想,成为毛泽东毕生探索和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高地。
第一,树立社会主义文明理想,确立中国式现代化目标方向。
青年毛泽东树立社会主义文明理想,是对马克思主义信仰的正式确立,又确定了其毕生事业的发展方向。毛泽东对文明的探索始于青年时期,并经历了从人类文明到社会主义文明的转变。1913年之前毛泽东主要学中国传统典籍文章,了解西方名人、名著和文明。进入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学习之后,毛泽东受杨昌济影响开始一分为二看待东西方文明,认为东西方文明精华和糟粕俱在,应该进行同时改造。1917年,毛泽东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时批注“观念造成文明。诚然,诚然”,主张“新理想”“生活理想”。同年毛泽东指出:“大同者,吾人之鹄也。”1920年毛泽东在转化为马克思主义者期间,撰文赞扬“俄国是世界第一个文明国”。毛泽东从人类新的文明探究“东西文明会合问题” ,强调取精用宏方能根茂实盛,否定“全盘西化”和“中国文化本位”,初步确立了超越东西方文明的社会主义文明理想。理想固然重要,但关键是找到实现理想的方法。毛泽东就改良主义进行了试错,蔡和森给毛泽东信指引了方向:“俄社会革命出发点=唯物史观。方法=阶级战争+阶级专政。目的=创造共产主义的社会。” 1921年初新民学会召开会议,会上毛泽东赞同“改造中国及世界”的宗旨,赞成采取“激烈方法的共产主义”,解决了社会主义文明理想的实现问题,标志着毛泽东真正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开始以实际的阶级斗争为中国式现代化创造社会前提条件。
第二,坚定社会主义文明方向,坚持发展中国革命现代性。
立足社会主义文明高地,毛泽东投身中国革命宏伟事业。1925年毛泽东填写《少年中国学会改组委员会调查表》道:“本人信仰共产主义,主张无产阶级的社会革命。”社会主义是中国革命的文明高地,革命是中国通达社会主义的必经之路。中国共产党领导新民主主义革命,目的是建立一个人民民主的共和国。这正是与启蒙现代性相区别的革命现代性,包括两个方面的内涵,“一是现代民族国家想象,二是无产阶级的立场”,构建起现代性目标与革命手段的本质联系。近代中国军阀割据和混战,正是源于革命现代性的阙如。因而毛泽东即使面对国民党第五次“围剿”,仍坚信人民群众才是真正打不破的“铜墙铁壁”;即使抗战进入战略相持的困难阶段,仍坚定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前途。全面抗战爆发前夕毛泽东提出中国革命“两篇文章”,指出:“坚决地领导民主革命,是争取社会主义胜利的条件。我们是为着社会主义而斗争。”中国革命既遵循人类现代性的一般逻辑,又凸显中国现代性的革命特殊性;既面向现代社会推翻“三座大山”的统治,又探索建立新国家新社会新文明。1940年,毛泽东描绘了新中国蓝图:“我们不但要把一个政治上受压迫、经济上受剥削的中国,变为一个政治上自由和经济上繁荣的中国,而且要把一个被旧文化统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国,变为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而文明先进的中国。”新民主主义社会“三位一体”推进革命现代性,既形成一种与苏联和西方相区别的文明体系,又找到了一条跨越性通向社会主义文明的革命道路。
第三,建构中国社会主义文明,建设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
人民共和国道路是党领导人民创造社会主义文明的根本出路,是建设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的康庄大道。1949年毛泽东总结中国共产党28年历史,立足社会主义文明高地得出结论:“西方资产阶级的文明”在中国人民心中破产了,唯一的路是“经过人民共和国到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和新中国的成立,在中国和世界历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现代性意义,为中国式现代化实现文明理想创造了根本社会条件。“我们已经站起来了”,再不是一个被人侮辱的民族了,而以不屈不挠的努力稳步达到自己的目的;被辱不文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将“创造自己的文明和幸福”,从此开辟中国历史的一个新时代。党在过渡时期“一化”与“三改”同时进行,建立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和确立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为建设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奠定了制度基础和工业化基础。1955年,毛泽东提出“要建成为一个强大的高度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国家”。1956年毛泽东“以苏为鉴”创造性提出“第二次结合”,号召为建设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而奋斗,开启以中国式现代化实现社会主义文明理想的历史航程。1964年,经毛泽东修改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争取“在不太长的历史时期内,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强国”。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经过十年建设,取得了过去百年来所不可能有的伟大成就,积累起了在生产力水平十分落后的国家创造社会主义文明的宝贵经验。
毛泽东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探索,自始便进入社会主义文明理想的高地。因而新征程上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务必不忘中国共产党成立时确立的初心使命。毛泽东从社会主义文明高地探索中国式现代化,在避免黑格尔式“历史目的论”的同时,又潜在地蕴含着社会主义文明的“生成论”逻辑,因而在新中国成立之后不断深入到社会主义文明建设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