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把握“度”,是胸中有“数”工作方法更深一层的思想要求。所谓“度”,即“决定事物质量的数量界限”。胸中有“数”工作方法的理论源头是唯物辩证法的质量互变规律。事实上,胸中有“数”不只强调数量问题的重要性,同时还涵盖着把握质与量辩证统一关系的要求。只有科学认识事物的“度”,才能把握事物发展规律,提出指导实践活动的正确方针。
毛泽东十分注意通过准确把握“度”,科学划分革命发展阶段,来推动革命向前发展。1947年中共中央转战陕北期间,西北野战军三战三捷,而后又取得沙家店战役的胜利。沙家店战役结束后第二天,即8月23日,毛泽东就指出,沙家店这一仗确实打得好,对西北战局有决定意义,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用我们湖南话来说,打了这一仗,就过坳了。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场战役打破了国民党军队对陕北的重点进攻,使西北野战军由内线防御转入内线进攻。值得指出的是,这里所说的“过坳”不仅是指西北战场,还反映出毛泽东当时对全国战场的把握。数日后的9月1日,毛泽东即综合全国战场的形势向全党全军提出,解放战争“第二年作战的基本任务是:举行全国性的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区域”,“也就是由战略防御阶段转入战略进攻阶段”。在此基础上,他领导制定了适应这一新阶段的战略方针和政策策略,大大加速了解放战争胜利的进程。毛泽东为什么能够这样准确地把握“度”?是基于对敌我兵力的精确、具体的计算。
1947年8月22日,毛泽东在为中央军委起草的一份电报里,专门介绍了沙家店战役敌第三十六师主力被歼灭后西北战场的情况。在详细分析完胡宗南主力师各部被我军打击及其部署情况后,毛泽东指出:此战后,“不但整个陕南无正规部队,大关中极其空虚,即陕北大部分地方亦已无敌,胡宗南猖獗时期已经过去”。1948年3月7日,毛泽东在《评西北大捷兼论解放军的新式整军运动》的评论中,再次披露了中共中央对西北战场精确掌握的情况。该评论发表于1948年春解放军宜川大捷之后,文中细数了“胡宗南直接指挥的所谓‘中央军’二十八个旅中”三个主力师先后被解放军歼灭打击的情况,“整编第一师之第一旅,前年九月在晋南浮山被我歼灭一次,其一六七旅主力,去年五月在陕北蟠龙镇被我歼灭一次,整编三十六师之一二三旅、一六五旅,于去年八月在陕北米脂沙家店被我歼灭一次,这次整编九十师又被全歼,剩下的胡军主力,就只有整编第一师的七十八旅和整编三十六师的二十八旅,还没有受到过歼灭”。文中接着指出:“因此,整个胡宗南军队,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精锐骨干了。”“经过此次宜川歼灭战,胡宗南过去直接指挥的正规兵力二十八个旅,现在只剩下二十三个旅。”文中随后列举了这些旅的具体部署,指出有的“已成死棋”,有的是“后调旅”,“全系新兵”,有的“曾被我军给以歼灭性打击”,“这些部队不但很弱,而且极大部分分任守备”。
而1948年3月20日,毛泽东在另一份对党内的通报中,则披露了中共中央对全国战场精确掌握的情况。该文同样是通过细致分析国民党正规军各部以往被打击歼灭的情况,以及解放军目前“平均每个月消灭国民党正规军”的速度,得出“五年左右(一九四六年七月算起)消灭国民党全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判断。11月14日,毛泽东在为新华社写的《中国军事形势的重大变化》的评论中,又根据辽沈战役以后敌我力量变化的新形势,同样基于敌我兵力的分析,对人民解放战争胜利的时间重新作了估计,提出“中国的军事形势现已进入一个新的转折点,即战争双方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指出从1948年11月起,再有1年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打倒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后来战场形势的发展,完全印证了毛泽东的这个预见。从这些材料中可以看到毛泽东对解放战场的胸中有“数”,也能看得出,对“度”的把握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只能是来自实践基础上的艰苦的研究工作。
除了科学划分阶段,把握具体的政策界限也涉及“度”的问题。土地改革的总路线是依靠贫农,团结中农,有步骤地、有分别地消灭封建剥削制度,发展农业生产;基本战略方针是“团结农村中户数百分之九十二左右,人数百分之九十左右,即全体农村劳动人民,建立反对封建制度的统一战线”。正因如此,科学分析农村中贫农和中农的比例至关重要,这关系到土改政策界限划定及性质判断等重大问题。1948年2月,毛泽东在一封电报中强调了“在不同地区实施土地法的不同策略”,认为在老解放区,“过去的贫农大多数已升为中农,中农已占乡村人口的大多数”,并以此为根据提出在这种地区必须坚定团结中农,“吸收中农中的积极分子参加农村的领导工作”。而在1945年9月至1947年8月之间解放的地区,“中农占少数”,“贫农占大多数”,并据此提出在这种地区“必须组织贫农团,必须确定贫农团在农会中、在农村政权中的领导地位”。这充分体现了毛泽东注重把握“度”的辩证思维。
准确把握“度”,还有利于避免“过犹不及”或“火候未到”。1939年2月,在探讨“中庸”等哲学问题时,毛泽东用“过犹不及”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质与量的辩证统一关系。他指出:“‘过犹不及’是两条战线斗争的方法,是重要思想方法之一”,“从事物的量上去找出并确定那一定的质,为之设立界限,使之区别于其他异质,作两条战线斗争的目的在此”。他具体解释说:“‘过’的即是‘左’的东西,‘不及’的即是右的东西。依照现在我们的观点说来,过与不及乃指一定事物在时间与空间中运动,当其发展到一定状态时,应从量的关系上找出与确定其一定的质,这就是‘中’或‘中庸’,或‘时中’。说这个事物已经不是这种状态而进到别种状态了,这就是别一种质,就是‘过’或‘左’倾了。说这个事物还停止在原来状态并无发展,这是老的事物,是概念停滞,是守旧顽固,是右倾,是‘不及’”。也就是说,一定的质与一定的量总是联系在一起的,量的过与不及都可能会改变事物的质,而“在一定限度内,量虽变化,该事物仍为该事物。只有在一定阶段内,在一定条件下,量的发展才能求质的变化,事物此时就失去旧质而变到新质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