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研究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基本前提。毛泽东围绕“何为调查研究、为何调查研究、如何调查研究”三个关键问题,从世界观、认识论、价值论和方法论的哲学高度深刻阐释了调查研究的重大课题。
(一)世界观:“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世界观决定方法论,对于世界的思想认识决定着改造世界的方法路径。同理,对调查研究的理论认识,决定了开展调查研究的实践方法。毛泽东指出:“认识世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党史发展来看,正确认识调查研究、推进调查研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实践证明:当我们坚持调查研究的时候,党和国家事业就一帆风顺;当我们忘却调查研究的时候,党和国家事业就横生波折。在马克思主义学说创立和发展过程中,调查研究发挥了关键作用。马克思恩格斯就是通过深入的调查研究,掌握了工人阶级的生存状况,进而创立并发展了科学社会主义的若干原理。可以说,注重调查研究深深烙刻在无产阶级政党的实践基因中。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事业和武装斗争,也是在调查研究中向前推进的。1930年5月,毛泽东强调:“对那个问题的现实情况和历史情况既然没有调查,不知底里,对于那个问题的发言便一定是瞎说一顿。”这种不顾实际情况、乱拍脑袋决策的教条主义状况,几近丧失了中国革命的光明前途,险些造成难以挽回的状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历经革命实践检验的宝贵经验。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调查研究是掌握情况、做出决策的基本前提。毛泽东之所以强调开展正确的调查研究,是因为只有真调查才能掌握真情况,浅尝辄止、蜻蜓点水只会一无所获。20世纪60年代,为了解社会主义建设的真实情况,化解“浮夸风”带来的严重影响,毛泽东强调领导干部要沉到基层,采取蹲点调研的方式,切实摸清基层发展的真实情况。可以说,采取正确的调查研究是毛泽东关于调查研究世界观的重要部分,对开展调查研究的方法论具有规定意义。
不分主次的调查研究,仍旧没有发言权。毛泽东深刻指出:“丢掉主要矛盾,而去研究细微末节,犹如见树木而不见森林,仍是无发言权的。”放弃主干道,偏求羊肠路,过程无异于南辕北辙,结果只能是浅尝辄止。调查研究的目的是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而主要矛盾是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出发点,决定了调查研究的对象和方向。只有在抓住要点的前提下,充分而细致地进行调查研究,才能准确地把握事物的整体面貌。不分主次、眉毛胡子一把抓,只能陷于调查资料的汪洋大海之中,从而造成“只调查不研究”的情况。毛泽东多次强调开展调查研究之前,必须明确调查研究的目的、中心问题,提前列好调查纲目,避免囿于个人见闻,导致盲人摸象不见整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情况发生。毛泽东关于调查研究的根本观点,为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正确对待调查研究提供了启示。
(二)认识论:“把实事求是的精神恢复起来”
调查研究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理性行为,集中彰显了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也是调查研究的内在意涵。进言之,要掌握实际情况,调查研究是必经之途。
调查研究是认识世界的重要方式,也是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实践形态。“调查应当是客观的、全面的、历史的、联系的、本质的。”这既是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的题中之义,也是克服唯心主义和主观主义的关键所在。毛泽东强调:“对我们的同志,应当进行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的教育,以便端正思想,善于调查研究”。只有树立正确的认识论,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态度研究和分析中国问题,才能将调查研究工作引向深入,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效。不经调查研究,就容易拍脑袋决策。要纠正这种主观主义,党员、干部只有向实际情况做调查。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在主观主义上是吃过苦头的。1929年,在古田会议上,毛泽东告诫道:“离开了实际情况的调查,就要堕入空想和盲动的深坑。”延安整风期间,党中央明确提出反对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和党八股的不良作风,纠正了党内粗枝大叶、不求甚解、自以为是的作风,使全党进一步认识到调查研究的重要性。新中国成立后,一些党员干部仍然“不懂得或者不甚懂得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的革命的认识论”。有鉴于此,毛泽东强调:“绝对禁止党委少数人不作调查,不同群众商量,关在房子里,作出害死人的主观主义的所谓政策。”故而,党员干部必须到外面去、到群众中去开展调查研究,坚持以辩证、动态、全面、系统的观点分析和把握现实情况,避免空想战胜现实、决策脱离实际。
调查研究必须以实事求是为原则,做到一分材料说一分话。实事求是是毛泽东思想活的灵魂,是贯穿其中的立场观点方法。“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观点,是中国共产党人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要求,是我们党的基本思想方法、工作方法、领导方法。”调查研究是实事求是的思想方法、工作方法、领导方法的集中体现,是正确决策、做好工作的基本功。“应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和方法,对周围环境作系统的周密的调查和研究。”毛泽东曾对实事求是作出具体阐释,指出“‘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实事求是就是深入实际、了解客观事物的本来面貌,而调查研究是打通思想认识和客观实际的关键一环。在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习近平指出,“毛泽东同志还把实事求是形象地比喻为‘有的放矢’。我们要坚持用马克思主义的‘矢’去射中国革命、建设、改革的‘的’。”这即是说在革命、建设和改革的伟大实践中,要坚持实事求是,做好调查研究。党员干部只有秉持实事求是、有的放矢的正确观点和态度,秉持调查研究的科学原则和工作方法,开展系统而周密的调查研究,才能获得大量的感性材料,并经由科学分析将其上升为理性认识,产生正确的理论、方针、政策、计划和办法,继而把这些理性认识的结果再回到实践中因地制宜地贯彻落实,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再到社会实践,不断地深化、完善和发展人们的认识,达到主观和客观、理论和实践的统一。
(三)价值论:“到群众中作实际调查去”
坚持人民至上是调查研究的核心价值理念。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始终坚持人民至上的根本价值立场。“调查研究是一个联系群众、为民办事的过程。”在调查研究中,党坚持植根人民、依靠人民,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方法和为了人民、造福人民的工作目的。
坚持人民至上的价值理念,将群众路线作为调查研究的工作方法,在调查研究中联系群众。人民立场是中国共产党的根本政治立场,群众路线是党的根本工作路线。“一定要搞好调查研究,一定要贯彻群众路线。”“坚决贯彻因地制宜、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相信群众,多作调查研究。”开展调查研究是坚持群众路线的一个面相,调查研究就是要了解人民群众的安危冷暖、急难愁盼。关于如何在调查研究中贯彻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毛泽东有着更为具体的论述。“第一是眼睛向下,不要只是昂首望天。没有眼睛向下的兴趣和决心,是一辈子也不会真正懂得中国的事情的。”与眼睛向上、摆官架子的错误态度相反,“眼睛向下”强调的是调查研究的平等、真诚的态度。毛泽东这是在告诫领导干部,做调查研究一定要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出现,平等待人,采取同志式的讨论式的商量的态度,与群众交朋友,掏真心,让群众了解你的真实意图。决不可当钦差大臣,决不可摆架子,不可以先入为主。另外,在具体行动上就是要与群众交朋友,和群众“打成一片”。要甘于当群众的学生,“和工人一起学习、劳动,调查研究,开展对敌斗争,业务上成为内行,才成了工人的贴心人,谈话别人也爱听了”。
坚持人民利益至上,在调查研究中为民办事,把调查研究当作“联系群众、为民办事的过程和自我学习提高的过程”。中国共产党的初心在人民、使命为人民,调查研究的目的在于察民情、解民忧,了解人民群众的所思、所想、所盼、所感,确保党的各项决策和工作部署集中民智、体现民意、反映民情。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蕴含着无穷的智慧和力量。调查研究也是听取群众意见、总结群众经验、汲取群众智慧的过程,问计于基层、问计于群众,保证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符合客观实际、满足群众期待。
(四)方法论:“要做系统的由历史到现状的调查研究”
调查研究本身就是处理问题、化解矛盾的基本方法,是认识世界的首要方式。作为方法论的调查研究,强调采取正确的调研方法,保证调研结果的科学性与针对性。为实现调查研究工作的常态化和制度化,毛泽东总结了开展调查研究的具体方法,包括典型调研、开调研会等形式,在全党培育了调查研究的浓厚氛围。
其一,做典型调查,善于解剖“麻雀”。典型调查是一种科学的研究手段,它在初步分析的基础上,精心挑选具有代表性的样本进行深入探究,从而能够触类旁通,从具体个例中提炼出普遍性的客观规律。毛泽东对此有着深刻的思考,曾明确指出,“调查的典型可以分为三种:一、先进的,二、中间的,三、落后的。如果能依据这种分类,每类调查两三个,即可知一般的情形了。”新中国成立以后,毛泽东继续强调这一方法的重要性,他曾对公社党委书记提出:“有一个办法,三十个生产队他调查三个就行了,一个最坏的,一个中等的,一个最好的。”可见,做好典型调查是毛泽东一贯主张的方法。
其二,开好调查会,进行讨论式调查。调查会采用集体访谈、各抒己见的形式,通过调查者和被调查者之间面对面的交流实现调查目的。尽管调查会看似简单易行,但对调研者的能力却要求颇高。“调查会不仅提出问题,而且要有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即是要求调查者在讨论的过程中,要根据调查对象对所提问题的回答,进行思考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并择其要点深入探讨、做好记录,确保搜集到真实、客观、准确的第一手材料。
第三,详细占有材料,进行综合分析。这是调查与研究的两个方面,调查就是要充分而详细地占有材料,研究就是在已有材料的基础上进行综合分析。“‘研究时事问题须先详细占有材料’,这是科学方法论的起码一点”。在详细占有材料的基础上,毛泽东特别强调:“分析而又综合”。“详细占有材料”是“综合分析”的前提条件,只有占有的材料够多、够充分,分析才能谓之“综合”。毛泽东坚持直接的亲身调查和间接的资料调查相结合,在横向和纵向两方面大规模、长时段地搜集经验材料。
第四,坚持以上率下,发挥领导干部的引领作用。“关键少数”发挥重要领导作用,必须高度重视调查研究,深入一线调研。“要亲自出马”是毛泽东在根据地工作中总结的一项调查技术,强调的是身体力行、率先垂范。领导干部亲自出马参与调查研究,才能对情况有深刻了解,这是单纯阅读调研报告代替不了的。毛泽东特别强调,担负领导工作的干部务必要亲自从事实际的调查研究工作。调查研究是领导之基、工作之本,领导干部只有亲身参与才能真正了解情况、把握政策,对主管的各项工作做到心中有数。调查研究必须依靠领导干部这一关键主体来展开,这既有利于做好领导、决策工作,做到情况明、方法对,又有利于发挥领导干部的模范作用,上行下效、以上率下,使注重调查研究转化为党政机关的优良风气,转变成领导干部的自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