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对本就具有抗日倾向的东北军、西北军及十七路军等地方实力派进行说服及感化外,毛泽东还通过书信传播等统战方式,尝试利用地方实力派与蒋权力争夺的矛盾,将对中共态度游移不定的阎锡山晋系及李宗仁、白崇禧桂系等地方实力派纳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一)加剧阎蒋分化,促进构建山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1936年5月25日,毛泽东致信阎锡山,表示“停止内战,促致贵部及蒋氏的觉悟,达到共同抗日之目的”,向阎锡山宣布红军回到陕北后将停止与晋绥军作战,号召两军联合一致,抗日反蒋。1936年2月红军东渡黄河与晋绥军作战的目的,是为了争取迅速对日作战,动摇阎锡山在山西的根基,“打倒阎锡山,保卫抗日根据地”,“第一期以经营山西为基本战略方针,……以发展求巩固的原则”,并减轻晋绥军对陕北吴堡、神木、府谷的军事压力,巩固陕北苏区。但至1936年4月,面对山西、陕甘蒋介石调集重兵的军事态势,“方面军在山西已无作战的顺利条件”,且刘志丹也在晋西三交的战斗中牺牲,因此红军西渡黄河,撤回陕北苏区。此种形势下,需开展对阎锡山晋系的统战工作,分化晋系和南京国民政府,“粉碎卖国贼扰乱抗日后方计划”。
若要晋系从“拥蒋、防蒋”转向抗日反蒋,首先需加剧阎与蒋的不和。信中谈道:“侧闻蒋氏迫先生日甚,强制晋军二度入陕,而以其中央军监视其后。”此言恰好切中阎锡山在军事方面对蒋的防范之心。有研究表明,自1928年起,阎蒋就为争夺阎锡山的部属李生达而明争暗斗。其后,李生达被蒋拉拢,与蒋介石亲信来往密切,成为蒋安插在晋绥军内的棋子。红军东征后,蒋派出大量部队入晋,对阎锡山的统治构成严重威胁。1936年5月,在红军西渡后,蒋就将李生达任命为陕甘晋绥四省“剿匪”副总指挥,意图将晋绥军主力带往陕西,架空阎锡山。毛泽东凭借精准的判断和可靠信息来源,“侧闻”蒋对阎的倾轧,提醒阎锡山在晋绥军入陕时要注意蒋的监视和分化,从而激起阎对蒋的愤恨,进而提议“先生如能与敝方联合一致,抗日反蒋,则敝方同志甚愿与晋军立于共同战线,除此中国人民之公敌”。阎锡山虽无直接回应,但在此信和其他中共中央宣传工作的影响下,也对中共中央的抗日反蒋号召产生了一定共鸣。1936年6月20日,阎撰文评论道:“今日国家之所以乱,社会之所以不安,一言以蔽之,就是社会公道不彰的缘故。所以我们为救国家救社会,就非把这个国家社会的核心——‘公道’,建立起来不可。”意指国家危亡主要源于社会不公。就如何解决社会不公问题,阎提出需“建立社会公道”,“在将来,再改革杀人强盗的社会制度,建立合乎公道的社会制度”,明确指向国民政府体制崩坏。此前阎为防止兵权旁落,谋划李生达在西渡入陕前被刺。阎为了抵御蒋对山西的染指,需寻求牵制者,而此时红军就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1936年7月20日,阎在讲话中引用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名句,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思想进行了呼应,指出:“一个民族中的各分子,人人都能负责,则此民族必强,人人都不负责,民族必亡。国是我们大家的国”,“所以挽救国家危亡的重任,是我们大家所应同负的”,将中国共产党人视为全民族抗日救亡的合作者。此后中共中央任命彭雪枫为太原办事处主任,奠定了红军和晋系秘密联络抗日的基础。蒋的势力在山西的扩张被遏制。阎锡山的“自保”在红军的统战下得以完成。
1936年初,在察东沦陷后,日本政府提出将“内蒙工作”列入“国策”。1936年2月12日,日本在察哈尔化德扶植德王建立“蒙古军政府”,此后德王又与伪满缔结“满蒙协定”。日本关东军及内蒙德王伪军势力窥觑晋系控制下的绥远,蠢蠢欲动。1936年春,关东军动用特务机关对傅作义进行策反,归绥特务机关长羽山喜郎频繁要求与傅作义见面商议订立“防共协定”之事,并提出关东军可以帮助傅作义“澄清绥远的局面,使绥远自主”。1936年8月,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前往绥远对傅作义进行游说,强调“防共”并“鼓吹割据”与德王合作,而蒋和阎又怕影响中日关系而让傅忍让。由此,1936年8月14日,毛泽东致信时任绥远省主席傅作义,谈及绥远抗日。信中说道:“德王不啻溥仪,蒙古傀儡国之出演,咄咄逼人。”毛泽东在此向傅作义提示,如执行不抵抗政策,内蒙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伪满洲国”。为了坚定傅作义抗日的决心并使其不被日伪拉拢,毛泽东特在信中谈道:“先生北方领袖,爱国宁肯后人?”信中指出保卫绥远是民族大义所趋,傅作义作为晋系的代表人物之一,在民族危亡之际,有必要联共抗日,担负起保卫华北和西北的责任,并提出红军可进行支援,“先生如能毅然抗战,弟等决为后援”,尝试坚定傅作义抵抗日伪之信心。在对救亡形势进行反复估量后,傅作义拒绝日伪拉拢,从而挫败了关东军妄图在绥远进行分化的阴谋。
在西安事变发生后,1936年12月22日毛泽东又致信阎锡山,商议宁陕调停之事。阎锡山之所以愿与红军一起参与调停之事,并提出反对内战,“共维大局”之思路,原因在于日伪军早在1936年11月就已开始进攻绥远,傅作义、赵承绶等参加绥远抗战。对晋系来说,在西安事变发生前蒋阎仍在为是否收复张北进行商议。阎锡山注重“防蒋”而不彻底反蒋,绥远抗战已使蒋介石和阎锡山步调趋于一致。阎并不希望东北军、十七路军与南京国民政府发生内战,给日伪以可乘之机。毛泽东在信中写道:“战争范围扩大,所需于我公协助之处甚多。”显然,在毛泽东看来,若南京方面加速进攻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则对构建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极为不利。毛泽东意为争取晋系积极抗日以调停陕宁冲突,要求南京国民政府参加统一战线解决西安事变已成为中共中央和晋系的共同主张。信中毛泽东还提出建立电台以实现晋陕通信,约定双方武装互不过河,恢复晋陕经济通商,建立徒步通信站等措施以求建立统一战线。在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基础上,中共中央对阎的统战计划得以进一步实施,此信也有一定影响。1936年12月25日,阎在讲话中表示全民族联合抗战的意愿:“说到敌人是拿上他们国里全体人民的财力,购上飞机大炮来侵略我们的话,我们也应当拿上全民众的财力去抵抗。你们想想,一村遇有土匪,能合全村人民抵抗,难到说一省一国遇有外患,就不能合起来抵抗么?”阎开始回应中共中央的要求。据资料记载,通商、徒步通信站及共产党员通过山西等问题此后得以解决,大量小米、小麦、面粉、布匹等物资经由山西运往陕北苏区,解决了陕北革命根据地物资短缺的问题。在包括书信传播在内的统战工作影响下,阎锡山“表示赞同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此外还释放了王若飞及其他政治犯,但也保留了其一贯圆滑的政治手腕,宣称“只说抗敌,不说抗日”。1937年3月19日,中共中央在太原设立电台,中国共产党在华北的情报工作空前活跃。中共中央通过书信传播等统战工作为山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红军再次进入山西抗战做出了积极贡献。
(二)促发桂系向“逼蒋抗日”转化
1936年5月,因国民党元老、两广实力派人物胡汉民去世,蒋介石意欲倾轧两广实力派,两广事变爆发。中共中央随之和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等秘密展开联络。9月初,蒋桂双方就时局达成协议,两广事变和平解决,桂系与蒋的斗争告一段落。在新的形势下,中共中央需进一步开展对桂系的统战工作,以明确桂系对联共抗日的态度,而书信是较为适宜的媒介之一。1936年9月22日,毛泽东致信李济深、李宗仁、白崇禧进行商讨。
此书信的主要内容是根据蒋桂和平解决两广事变后所商定的抗日协议,提出红军建立统一战线的方案,即《中国共产党致中国国民党书》,号召桂系逼蒋抗日。中共中央已指出:“目前中国人民的主要敌人,是日本帝国主义,……‘抗日反蒋’的口号,也是不适当的。”对蒋应“督促批判,责其更新”。因此,桂系和其他地方实力派应呼吁蒋介石,“请其将仇恨国人之心移以对外,蒋介石氏及中国国民党一律参加抗日统一战线”。信中将桂系与蒋一触即发的战势和蒋的陕北“剿共”相提并论,目的是为了激起李济深和桂系对中国共产党的共情之心。信中行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提出要与李济深及桂系签订抗日救国协定,“务达抗日救亡之目的而后已”,由此激发桂系和其他地方实力派的民族大义和责任。此信最大的影响是促使李济深在前期统战实践的基础上逐步接受中共中央的主张和建议。李济深通过云广英回应了毛泽东的来信,提出要“诚意同我党合作进行抗日救国。还表示在今后的行动上同红军密切合作”。
毛泽东的书信传播和中共中央的其他统战工作,对桂系向“逼蒋抗日”转变产生一定影响。在西安事变发生后,桂系经商讨后发出通电,主张南京应该接受张、杨的请求,但要求张、杨先释放蒋介石,其对西安事变的解决思路与中共中央对西安事变的解决方针有类似之处,可看出受到中共中央从“局部抗日统一战线”转向“全国性抗日统一战线”思想的影响,其中毛泽东致信内容也起到了部分助推作用。桂系的表态帮助稳定了西安事变后混乱的形势,为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做出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