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立足于中国共产党所面临的现实情况与革命问题,基于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构建了包括革命的核心问题、革命的性质、革命的立场和革命的方向等在内的话语体系,系统地回答了解放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与国民党对抗中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创造性构建了抗日战争胜利后具有内在逻辑的革命话语体系的基本架构。
(一)明确核心问题:“用一切方法制止内战”
随着抗日战争的结束,各界爱国人士纷纷响应中国共产党的“民主统一,和平建国”主张,人民迫切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国民党政权则主张通过“改造”或“作战”的方式消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对此,毛泽东对国民党发表的文章进行了针对性的回应,揭露了国民党真正的企图,提出了对于建国新的构想。这实际上是国共双方话语体系的交锋。
揭露国民党话语构建的阴谋。抗战胜利前后,国统区的相当一部分人对国民党是心存幻想的。面对这样的舆论环境,毛泽东首先在《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中揭示了国民党当前的企图是消灭共产党。“蒋介石说要‘建国’,今后就是建什么国的斗争。是建立一个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呢,还是建立一个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专政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国家?这将是一场很复杂的斗争。目前这个斗争表现为蒋介石要篡夺抗战胜利果实和我们反对他的篡夺的斗争。”随后,1945年毛泽东在新华社发布《评蒋介石发言人谈话》的评论,指出国民党发明了一系列像“异党”“奸党”“奸军”“叛军”“奸区”“匪区”“不服从军令政令”“封建割据”“破坏抗战”“危害国家”“人民公敌”等词语来污蔑抹黑中国共产党,国民党提出的“所谓中国过去只有过‘剿共’,没有过‘内战’”,旨在不承认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合理地位。对此,毛泽东直接指明国民党在抗日战争时期不顾人民利益,从抗战初期的袖手旁观和消极抗日,到抗战胜利后阻止人民军队接受日军投降,却让敌伪汉奸维持秩序,等等,违背了中国人民的民族利益和民主利益,将人民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提出建立“联合政府”的构想。面对民主运动的高涨,中国共产党提出“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新中国,只有这一切,才能使中国社会生产力获得解放,才是中国人民所欢迎的”。这一主张获得了国内外民主人士的一致认可。毛泽东预判了国民党打内战的必然性,意识到如果不对其加以阻止,内战终有一天会爆发。他在《论联合政府》中指出中国面临的是两条路线,“国民党政府压迫中国人民实行消极抗战的路线和中国人民觉醒起来团结起来实行人民战争的路线”,“所谓国民党的一党专政,实际上是国民党内反人民集团的专政”,必须阻止这种专政,成立民主的临时的联合政府,指明了未来建立联合政府的可行性和必要性。“联合政府”的主张,是毛泽东革命话语体系的重要内容,是反对国民党一党专政、反对内战的话语武器。
(二)明确革命性质:“人民解放战争”
在内战爆发之后,毛泽东完成了革命话语从“自卫战争”到“人民解放战争”的建构,明确了革命斗争的性质。
指明国民党发动的内战是反人民反革命性质的战争。毛泽东首先在《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中揭示国民党统治区“上面贪污腐化,下面民不聊生”,严重脱离了人民群众。随后,在同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谈话中,毛泽东再次表示“蒋介石要屠杀中国人民,人民要生存就必须自卫”。毛泽东在1947年发表的《蒋介石政府已处在全民的包围中》中强调国民党政府是以内战的方式,去削弱中共以及人民民主的力量,来“维持自己独裁统治的目的”,国民党也已经陷入与全民为敌的处境。他通过一系列话语建构,论证了国民党站在与人民相对立的位置发动的战争是反人民反革命性质的战争。
明确中国共产党的革命斗争是“人民解放战争”。内战爆发后,毛泽东在《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中提出,“只有在自卫战争中彻底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之后,中国人民才能恢复和平”,这一话语表明共产党是被迫作战,“自卫”是为了早日实现国内和平。随着共产党在战争中不断取得胜利,中国革命形势向好发展,“目前军事形势,已向有利于人民的方向发展”。1946年11月,毛泽东明确提出“人民解放战争”的概念,突破了“自卫战争”的话语范畴。这一话语的转变实际上是将斗争的性质和意义进一步明确,即追求和实现人民的解放,呼应《论联合政府》中提出的“领导解放后的全国人民,将中国建设成为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新国家”。
(三)明确革命依靠:“决定战争胜败的是人民”
人民利益是中国共产党进行一切决策与行动的根本价值追求。在革命斗争实践中,毛泽东始终坚持群众史观,提出了“为人民服务”“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等一系列重要论断。解放战争时期,毛泽东明确了“决定战争胜败的是人民”的革命力量依靠。
指明人民群众是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广大群众是“历史人物的动机背后并且构成历史的真正的最后动力的动力”,“历史并不是那些英雄宰相创造的,而是那些劳动者农民创造的”。毛泽东要求党始终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坚定地与人民群众共同战斗。在《减租和生产是保卫解放区的两件大事》中,毛泽东提出“改善生活”“减轻人民的负担”“关心人民的经济困难”等,各项工作政策的制定首先要考虑的是人民群众的利益。要求站稳人民立场,将是否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作为事业成败的关键。要求放手发动群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在农村广泛发展贫农、雇农和中农,并持续解决土地问题;在城市紧紧依靠工人阶级,团结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和进步分子,对国民党反动集团实行孤立的政策;在解放区进行基层政权建设、恢复农业生产和统筹民兵建设。特别是土地改革运动的发展,更是有效激发了广大农民投身革命的热情,迸发出澎湃的人民伟力。
指明人民群众是决定战争胜败的根本力量。毛泽东利用话语的多种论证方式凸显了人民在战争中发挥的决定性作用。例如,在《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中通过对比论证,揭示了人心向背才是战争胜利的关键因素,对我们党取得战争的胜利有着足够的信心。“蒋介石虽有美国援助,但是人心不顺,士气不高,经济困难。我们虽无外国援助,但是人心归向,士气高涨,经济亦有办法。”真正强大的力量来自人民,与美国勾结的国民党政府虽获得了大量的武器与装备,却失去了人心这一真正强大的力量。在和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谈话中,以“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比喻论证,鼓舞广大人民群众的信心;在《论联合政府》中通过直接论证,提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揭示了人民群众是革命斗争的核心力量;在《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中通过假设论证,进一步提升了人民是战争的根本力量观点的真实性与可靠性,“如果我们紧紧依靠群众,我们就将战胜一切困难,一步一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最终以革命实践,有效论证了“决定战争胜败的是人民”的论断。毛泽东通过多种论证方式进行了人民是革命主体力量的话语建构,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和认同,创造了一个有利于中国共产党革命斗争的话语环境。
(四)明确革命方向:“将革命进行到底”
在革命斗争即将取得全面胜利的关键时刻,毛泽东提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主张,这一话语不仅坚定了全党上下对革命方向的信念,同时也坚定了人民对中国共产党取得全面胜利的信心。
粉碎国民党的“和平攻势”。三大战役之后,国民党在国内的形势急转直下,企图通过和平谈判来为自己争取时间,保存残余势力。蒋介石在1949年元旦发表《新年文告》,表明愿停止战事,顺从公意。对此,毛泽东通过《评战犯求和》回应这一声明,深层次揭示了蒋介石所求的“和平”为的是维护美国在中国的特权、维护反动统治政府的统治地位和军队、维护中国买办地主阶级的利益。他并发表对时局的声明,指出“真正的民主的和平”是建立在废除卖国条约、废除伪宪法、废除伪法统、改革土地制度和没收官僚资本等基础之上的。毛泽东进而指出,“这些反动派是今天中国实现和平的最大障碍”,国民党所提的“和平”实际上是为了继续战争。毛泽东通过对国共两党关于“和平”不同诉求的阐释,粉碎了国民党虚伪求和的阴谋。
统一全国对于革命方向的认识。在国民党发动“和平攻势”后,一部分资产阶级和民主党派提出了停止战争,划分区域建立地方政府的“分治”主张。毛泽东坚定认为,革命绝不能半途而废,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发表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新年献词,要求“用革命的方法,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并引用了希腊寓言故事“农夫与蛇”警示全党和人民群众不要被国民党的谎言所迷惑。“将革命进行到底”的话语叙事,掀起了解放区各地学习新年献词的热潮,有力打击了国民党试图控制舆论的“和平攻势”,统一了全党全国对于革命方向的思想认识,由此推动了解放战争如排山倒海之势向最后的胜利进军。1949年3月5日,解放战争即将取得全国胜利,毛泽东再次强调当前的胜利只是序幕,“中国的革命是伟大的,但革命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伟大,更艰苦”。“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一话语不仅在推动中国革命取得胜利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对于即将开始的新中国建设事业也同样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