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瞿秋白毅然奔赴苏俄考察和研究十月革命,是为了获得十月革命与苏俄社会主义的真实情况,从中寻求一条改造中国的光明道路。他一生先后撰写、翻译有关十月革命和马克思列宁主义主义理论的文章一百四十多篇,深入探析了俄国十月革命的性质和意义,科学分析了十月革命对俄国社会的影响,比较研究了十月革命与中国革命的关系。瞿秋白对十月革命的考察、研究与宣传,扩大了十月革命和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影响,启发了国人对走俄国革命道路的思考,推动了中国共产党人根据十月革命的经验与方法探索中国革命新道路。

关键词：瞿秋白;十月革命;苏维埃俄国;中国革命;

Qu Qiubai’s Study and Propaganda of the October Revolution

Keyword：Qu Qiubai;the October Revolution;Soviet Russia;revolutions in China;

1917年俄国爆发的十月革命对世界各国革命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瞿秋白不仅是中国知识分子实地考察俄国革命的第一人,而且他先后撰写、翻译了有关十月革命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的文章一百四十多篇,也是当时研究和宣传十月革命的第一人。关于瞿秋白与十月革命的关系,学术界在瞿秋白的旅苏经历或苏俄观、瞿秋白在苏俄期间的思想转变等方面取得不少研究成果1,但是关于瞿秋白对十月革命的考察、研究和宣传尚无专门研究。本文拟对此作一初步探析,以管窥中国先进知识分子对十月革命的认识和态度变化。

瞿秋白赴俄国考察和研究十月革命,缘于十月革命对中国的重大影响和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十月革命爆发后,上海《民国日报》及其副刊《觉悟》、《时事新报》副刊《学灯》、《星期评论》、《建设》等报刊陆续刊登了十月革命和欧洲社会主义运动的消息。特别是苏俄政府先后三次发表对华宣言,声明废除沙皇政府与中国订立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支持中华民族的革命斗争,表明苏俄成为当时世界上第一个平等待我的国家。受此鼓舞和影响,中国先进分子热心研究十月革命的经验和列宁主义。瞿秋白带着对十月革命的无限向往,奔赴苏俄考察,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研究和宣传十月革命的先驱。

瞿秋白实地考察俄国革命的主要目的,是向中国报道十月革命后苏俄社会的真实情况。十月革命之后,社会主义学说在中国开始广泛传播,在分析、研究社会主义学说之余,中国的先进知识分子对十月革命产生了“无限的兴味”。瞿秋白指出,十月革命在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给俄国社会带来了“掀天动地”的变化,先进知识分子开始关注和研究苏维埃俄国,“追溯他的远因,考察他的文化”。[1]248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是“隔着纱窗看晓雾”,对于社会主义的流派和意义都并不了解。[2]26—27而且,正如胡愈之所说,由于封锁严密,交通阻隔,十月革命后俄国的政治、教育、卫生、劳动、社会状况、刑法等,往往“传闻失真”。[3]为了窥得社会主义的真相,当时许多国家的名人都赴俄考察,瞿秋白也以《晨报》驻俄特派记者身份,于1920年10月奔赴俄国,成为中国知识分子中实地考察和报道俄国革命的第一人。

在苏俄考察期间,瞿秋白撰写了大量的苏俄见闻并以“旅俄通信”的方式刊于《晨报》和《时事新报》,试图将一个真实的社会主义国家情况详尽而正确地介绍给中国人,同时全力介绍十月革命的经验。当时很多进步青年通过瞿秋白的报道和介绍,倾向社会主义和十月革命,甚至奔赴红都莫斯科学习和了解俄国革命。瞿秋白出版的《饿乡纪程》《赤都心史》两部文集,真实地记录了他在苏俄的心路历程和学习苏俄革命的追求,也提供了中国知识分子探索中国革命道路的借鉴,正如瞿秋白所说:“我总想为大家辟一条光明的路。”[2]5

进而言之,瞿秋白赴俄考察的深层目的,是希望通过实地考察,探求一条改造中国的光明道路。虽然瞿秋白是以新闻记者的身份赴俄报道苏俄情况,但他更希望通过实地考察,为中国革命寻找新的道路。在瞿秋白看来,中国是一个“阴沉沉,黑魆魆,寒风刺骨,腥秽污湿”的黑甜乡,“没见一点半点阳光”。[2]3有识之士“听着俄国旧社会崩裂的声浪,真是空谷足音,不由得不动心”。[1]248既然俄国革命给身处黑甜乡的中国带来一线“微细”的光明,他希望由此“担一份中国再生时代思想发展的责任”。[2]31他明确地说:“我要求改变环境:去发展个性,求一个‘中国问题’的相当解决,——略尽一分引导中国社会新生路的责任。”[2]8为此,他决定在履行自己新闻记者的责任之外,多追求自己人生问题的答案。好友王统照曾经评论瞿秋白:“他那个怯弱的身体,竟然有大无畏的精神与魄力,居然敢在一九二○年危险的时期中,向人人视为畏途的苏维埃俄罗斯大踏步走去。而且他那一走,抱了深苦的绝对入世观,却用超越的出世观的烛光引导着走去。”[4]385

基于对十月革命的考察和研究所得,瞿秋白回国以后不遗余力地宣传十月革命。一方面翻译大量的俄国书籍、共产国际报告,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最新成果介绍给中国人民。如托摩的《俄国革命纪念》、郭范仑夸的《俄国无产阶级之社会观》、列宁的《俄罗斯革命之五年》、斯大林的《论列宁主义基础》,以及1928年共产国际六大通过的《共产国际章程》《共产国际党纲》,等等。这些译作,使中国人能够快速地了解俄共(布)中央和苏维埃政府制定的一系列政策,正确认识十月革命后的苏俄社会,明确十月革命的伟大意义,从中找寻一条变革中国社会的“新道路”。另一方面撰文纪念和宣传十月革命,介绍、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自苏俄回国后,瞿秋白参与中共中央的理论宣传工作,先后主编《新青年》季刊以及《前锋》《向导》《热血日报》等,出版“十月革命号”,来宣传十月革命和马克思列宁主义。他撰写的《列宁与社会主义》《十月革命与弱小民族》《世界社会革命开始后之第八年》《列宁主义与中国的国民革命》等文章,热情歌颂十月革命和列宁的历史功绩,分析十月革命的伟大意义,深刻影响了中国人民对俄国革命道路和方法的认识。

瞿秋白在实地考察苏俄的基础上,深入研究十月革命,试图从中探寻中国革命的新道路和新办法。他的研究和宣传主要涉及十月革命的性质和意义、十月革命对苏俄社会的影响,以及十月革命与中国革命的关系等方面。

首先,十月革命是在“群众的自下而上的大暴动”中成功的,它彻底推翻了俄国旧的社会制度,消灭了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剥削和压迫,解放了苏俄的工农贫民,开辟了“世界史上一个崭新的时期”。十月革命胜利后,俄国的工农群众经过艰苦的斗争,建立起“真正民权的苏维埃制度,真正工农大多数民众自己的国家”,开始了社会主义的建设。他们还联合其他民族的工农,创造出了各民族平等自由的联合国家——苏联,使苏联成为“真正独立真正自由的国家,是帝国主义列强所不能侵略的”。[5]

其次,十月革命开始了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时代,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伟大的意义。瞿秋白指出,十月革命推翻了俄皇帝国主义、俄国大地主及资产阶级的政权,但是十月革命的意义决不仅限于在俄罗斯一国,它开辟了一个世界革命的时代。十月革命之后,德意志、奥地利、匈牙利、土耳其等国的革命运动继起,资本主义社会已经不可能再维持原有的统治,“世界革命的客观条件差不多完全具备了”。因此,十月革命“不仅具有民族主义性质,而且具有国际主义性质;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个人幸福,而且是为了全世界工人阶级的幸福”。[6]168从此,世界无产阶级在反抗资产阶级的斗争中,有了“极伟大的苏联国家做他的武器和工具”,能够组成“国家的权力”,“来进行解放一切被压迫被剥削者的革命事业了”。不仅如此,列宁领导的共产国际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的政党”,引导各国民众实行反资本帝国主义的斗争,使全世界的民众“一步步的进向光明、解放、自由的道路”。所以,十月革命开启了世界的社会主义革命的进程,世界各国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开始联合起来,集中力量推翻世界资产阶级的政权。[7]370—373

最后,十月革命“使各民族之平民阶级,得有现实的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的结合”,开辟了被压迫民族反抗帝国主义侵略、解决民族问题的道路。瞿秋白指出,十月革命之后,世界各国被压迫民族得到了强有力的友军,在这一具有世界意义的革命中,为了扫除一切帝国主义的流毒,要联合苏联各民族,并且“竭力巩固发展各民族间的自由合作及自由结合”,共同斗争,合力彻底颠覆一切帝国主义及其走狗。[8]

总之,十月革命的重大意义在于,不仅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和社会主义国家,而且开辟了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新道路和新时代。

瞿秋白是十月革命后,向中国人民直接报道列宁和苏维埃俄国的第一人。瞿秋白在苏俄期间,深入苏俄社会的各个领域,全面系统地报道和介绍苏俄社会的真实情况,科学分析十月革命对苏俄社会的影响。

具体来说:第一,阐明十月革命对俄国社会改造的影响,揭示十月革命是社会改造的典范。十月革命之后,苏俄经济上一度面临极度困难,人民生活困苦,食物、菜膳缺乏,商铺紧闭,唯有宗教生活仍然十分兴盛,而且,俄皇时代遗传下来的封建遗毒,东方式专制政体的官僚贪污、作弊、受贿等情况仍然没有消除,莫斯科成了“危机窘迫、饥寒战疫”的赤都。瞿秋白如实地描述了这一社会情况,并分析认为,苏俄不是“社会主义的化合物”,可以依照“社会主义理论的公式”马上试验出来,而是“共产主义的实验室”。[2]93而且,共产主义是伟大而且艰巨的工程,是理想,而“实行共产主义的是‘人’,是‘人间的’”,因此苏俄社会“不免有流弊,也是自然不可免的现象。”[6]194

在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苏俄及时调整战时经济政策,实施新经济政策。一方面,取消食粮均配法,实施物产课税法,允许农民自由贸易,以增加农民从事生产的积极性;另一方面,力求与外国通商,引进外资以发展工业,制定大企业的生产制度。为了避免开放自由商业带来的资本主义的发展,苏俄实行国家资本主义,以“国家资本主义之舵”来控制资本主义的发展,进而“变此国家资本主义为社会主义”。[6]258新经济政策帮助苏俄摆脱了困难的局面,迎来了黎明后“灿烂庄严的将来”。[2]119瞿秋白据此明确了经济改革政策在社会改造中的重要作用,他深有感慨地说:经济组织的整顿是社会改造的中心问题,俄国采取了适当的经济改造政策,带来了国家工业程度及无产阶级组织的迅猛发展,“各国无不惊骇,引为奇事”。[6]257瞿秋白用雄辩的事实说明了,十月革命是社会改造的典范。

第二,参与苏俄人民纪念十月革命的活动,揭示十月革命精神的力量。旅俄期间,瞿秋白参与了苏俄人民举行的十月革命纪念活动,切身感受了十月革命精神的力量。他描述说,十月革命纪念日当天,俄国人做了精心的布置:桌上放着盛筵,电灯上包着红绸,墙上挂着马克思、列宁、托洛茨基的肖像。纪念大会开始后,大家都高呼“万岁”,起立唱《国际歌》,声调雄壮。[2]61参加庆典的人都异常兴致勃发,激动场面使瞿秋白深受触动。他还指出,列宁在俄国工人阶级心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列宁登台时,会场拥挤簇动,欢呼声、鼓掌声震天动地;列宁演说时,工人群众都注视着他,用心尽力听着,一个字也不肯放过。[2]203根据瞿秋白的观察与分析,十月革命在俄国工人群众中产生了重要影响,自哈尔滨至满洲里中东路沿线的工人对俄国共产党“颇有信仰”,而曾经否定、攻击十月革命和布尔什维克党的“少数党”也表示“当与多数党(共产党)取一致行动”,对于过去的言行“颇陈悔意”。[6]113由此可见,十月革命精神已深入苏俄人民心中,而身临其境的瞿秋白也领略到了一种“伟大的能力正生长”,心中感到“确有无限盛意”。[2]204—205

第三,考察苏俄的社会主义建设,揭示十月革命的伟大成就。十月革命胜利之初,经济落后是苏俄社会主义建设的最大障碍。1921年,俄国共产党开始把主要精力集中到“恢复经济上面”,通过各项政策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瞿秋白介绍说:苏俄主要实行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同时“确立相当的‘过渡形式’”,实行有限制的私有制;人民按照按劳分配的原则,根据劳动贡献的大小,获得不同等级的工钱;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企业归国家所有,同时部分恢复私营经济,补充国有大企业的缺乏,帮助大工业的发展;改食粮均配法为食粮课税法,允许农人自由贸易;支持东方弱小民族中的爱国运动和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运动,而且尊重中国的主权,放弃一切帝国主义时代的特权,和中国友好谈判,恢复通商。[2]65通过社会主义建设,苏俄“一切大政纲都渐渐为相当的变更,国内经济生活都因自由商务的开放而渐渐发展”,政权的基础愈来愈巩固,“十月革命,在人类文化上,在俄国劳动者的利益上之真价值,一天一天明显出来”。[6]289、365

在实地考察苏俄社会主义建设成就后,瞿秋白兴奋地告诉中国人民:十月革命是“二十世纪历史的事业之第一步”[2]200,十月革命后的莫斯科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灯塔”,指引着全人类走向光明。

瞿秋白通过比较十月革命与中国革命,热切地呼吁“中国的工人、农民及革命的智识阶级应当利用十月革命的经验”。[9]

其一,依据俄国十月革命来分析中国革命的性质。瞿秋白通过对十月革命的性质及其世界革命意义的分析,认为中国革命得到了“世界社会革命的‘辅助’”和社会主义苏联的支持,因而也带着社会主义革命的性质。[10]695而且作为世界无产阶级联盟的一个部分,中国革命必然超越资产阶级性质而向非资本主义的方向发展,指向党的最髙纲领,即实现中国的经济自决权,融入世界革命大潮中,共同建设社会主义。

其二,根据俄国布尔什维克党的经验来指导中国共产党的建设。瞿秋白分析到,十月革命后苏俄一度面临极度困难的状况,但是布尔什维克党及时调整政策,进行了坚忍的斗争,终于使苏俄摆脱了困难局面。这充分证明“工人阶级中蕴藏有源源不绝的力量”,“布尔什维克党享有无限伟大的威信”[11]280,因此,中国要学习十月革命的经验,肩负实行革命独裁制和建设社会主义的重任的无产阶级必须要组织自己的政党,完成宣传革命、指导革命,进而建立无产阶级专政,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长期任务。[7]43他还进一步指出,正是因为工人农民组织起自己的军队——赤军,并且“为自己阶级——大多数民众——而作战”,所以能够推翻资产阶级的反革命,战胜帝国主义的武力侵略,取得十月革命的胜利。[10]408中国共产党同样应该利用这一经验,去争取革命的领导权,组织武装力量, “中国民族解放的革命才能有彻底的胜利,代表大多数人民利益的国民会议的政府才能成立巩固,一切不平等条约才能废除。”[9]因此,中国共产党要以俄国布尔什维克党为榜样,成为一个强大的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中国革命取得胜利。

其三,根据十月革命的经验来探索中国革命的道路。瞿秋白指出,十月革命后,“全世界的视线都集于俄国,都集于俄国的文学”,“全世界的思想都受他的影响”。通过研究俄国文学与俄国革命的关系及其对中国文学家的启示,他认识到文学对中国社会改造和革命的重要意义:“在中国这样黑暗悲惨的社会里,人人都想在生活的现状里开辟一条新道路”,大家都应该来讨论、研究俄国,如此,俄国文学就成了中国文学家的目标。[1]248

此外,“革命的伟力各方面的发展,几十次困苦的战斗全赖于两革命阶级——无产阶级与农民阶级”,这两阶级组成同盟,在革命过程中“竭全力以向共同之敌”,取得了对帝国主义的胜利。[6]303十月革命与苏维埃政府证实了马克思的阶级斗争说,证明了群众力量之伟大。中国应当学习俄国革命的这一经验,建立起由无产阶级、农民、革命的知识界及一般被压迫平民组成的“巩固的革命势力大同盟”,组织起国民的武装势力,中国民族解放的革命才能取得彻底的胜利。[9]在瞿秋白看来,十月革命是在“群众的自下而上的大暴动之中而成功的”,十月革命的道路就是暴力革命的道路,也就是“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对于中国而言,革命战争如果“没有革命军队的援助和革命党的指导,始终难以战胜”[12]59,因此,中国革命要“以俄为师”,建立起广泛的统一战线,组织起广泛的武装势力,用暴力革命的方式推翻军阀豪绅资产阶级及列强帝国主义的统治,进而取得中国革命的胜利、民族的解放。

总之,瞿秋白总结十月革命的经验,“谁解放了俄国及其他苏联民族的工农贫民?十月革命!谁使十月革命胜利的?苏联的工农群众自己!谁使苏联成为强固的独立的国家?苏维埃政府!”[5]十月革命最重要的启示和意义,就是“未来的时代将是社会主义时代”。[6]173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发展中国,中国应该而且必须“开辟一条光明的路”,走俄国十月革命的社会主义道路。从这个意义上说,瞿秋白是最早提出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之一。

一是扩大了十月革命和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影响。在十月革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多中国人都以“过激”二字来形容十月革命和苏俄政府。瞿秋白对十月革命的考察、宣传与研究,有助于中国人民认识一个真实的苏俄,从而有力地回击了帝国主义和反动派对苏俄的诽谤,增强了中国人对苏俄和十月革命的正确了解。陈独秀在1923年4月致信胡适说:“秋白兄的书(指《赤都心史》——引者注)颇有价值,想必兄已看过。国人对于新俄,誉之者以为天堂,毁之者视为地狱,此皆不知社会进化为何物者之观察。秋白此书出,必能去掉世人多少误解”。[13]248这表明,瞿秋白对十月革命的宣传与研究,促使越来越多的爱国志士更为客观全面地认识苏俄,评价马克思列宁主义,进而加速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扩大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影响。

二是启发了国人对走俄国革命道路的思考。瞿秋白以亲身体验和见闻,向国内报道了十月革命后苏俄的社会主义建设情况和人民的生活变化,既阐明了苏俄社会主义建设取得的成就,也没有回避初期面临的困难与问题。他用“清醒的现实主义”教育了那些被“十月革命”的炮声惊醒,将苏俄幻想成“极乐的世界”的人[14]372,从而帮助中国人民认识社会主义革命的艰难性与曲折性,启发他们认真思考“中国怎样走俄国人的路”的问题,进而推动了中国革命的进程。

瞿秋白在宣传和研究十月革命的同时,也向苏联人民介绍中国的国情、中国的社会主义运动,以及中国无产阶级的状况。他说,中国表面上维持着政治独立,实际上却是为欧美资本主义的发展“充当沃土的殖民地国家之一”[6]293,人民的生活暗无天日,“确实看不到光明”。十月革命,尤其是五四运动之后,中国建立了许多研究社会主义学说的小组,报纸杂志都在热烈讨论社会主义问题,从事社会主义学说的宣传,并向俄共(布)党表示衷心的敬意。他表示,中国将不断接近无产阶级,把知识传授给他们,帮助他们组织起来加入世界革命运动;中国将“竭尽全力”学习俄国的榜样,建立起“真正的共和国”。[6]169—174瞿秋白的介绍帮助苏俄人民感知中国人民正在经受的苦难,了解伟大的十月革命在中国发生的深刻影响,也为共产国际和联共(布)研究中国问题、指导中国革命提供了依据。

三是推动了中国共产党人根据十月革命经验与方法探索中国革命新道路。在国民革命时期,瞿秋白协助鲍罗廷制定国民革命的一系列决策,主管中共宣传阵地,积极领导反帝运动与工人运动,提出了无产阶级领导权、武装暴动、工农联合战线等问题。国民革命失败后,他率领全党寻找适合中国国情的、独立自主的革命道路,在八七会议上制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总方针,领导国民革命向土地革命转变。学术界普遍认为,瞿秋白因为照搬十月革命的经验而犯了“左”倾错误,但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改正了错误,重新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新道路。如瞿秋白所言,在武汉事变以后,中国共产党毕竟找到了新的道路。正是在中国革命道路的探索过程中,瞿秋白在中国践行了十月革命的经验与方法,开启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艰辛探索。

总之,通过对十月革命的宣传和研究,瞿秋白明确了中国革命的前途。在他看来,正是由于中俄国情的相似,中国可以借鉴俄国十月革命的经验,“以俄为师”,走俄国社会革命的道路。但是,由于过于强调中国革命“以俄为师”的设想,在践行十月革命的经验和模式的过程中,瞿秋白陷入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错误之中,强调“城市中心论”,呼吁“一次革命直达社会主义”,一度阻碍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进程。正如李维汉在《回忆与研究》中所说的,瞿秋白“没有能够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原理同第一次大革命失败以后的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以便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提出在中国实行武装夺取政权的新道路。相反地,却照抄照搬俄国十月革命的经验,盲目追求以中心城市暴动取得全国革命的胜利,或者幻想北伐时期正规战争的再现”。[15]234尽管如此,瞿秋白在介绍十月革命经验,传播马克思列宁主义,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进程的贡献,还是不容忽视的。他在宣传、研究与践行十月革命的经验和方法方面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也为中国共产党进一步把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继续探索中国革命的道路,提供了历史借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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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陈独秀文章选编:中册[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4.

[14]茅盾全集:第二十三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

[15]李维汉.回忆与研究:上册[M].北京: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6.

注释

1代表性的论文有:章玉梅的《最早报道十月革命后苏俄实况的人——读瞿秋白同志的〈饿乡纪程〉〈赤都心史〉》(《新闻研究资料》1980年第3期),洪久成的《瞿秋白访问苏俄纪略》(《新闻战线》1980年第10期),骆晓会的《论瞿秋白的俄苏情结》(《云南社会科学》2002年第1期),陈晓兰的《徘徊于理论与现实之间——20世纪20年代中国旅苏游记中的苏联形象》(《兰州大学学报》2008年第3期),等等,介绍了瞿秋白的旅苏经历。潘家春的《早期瞿秋白对社会主义的认识与探讨》(《上海师范大学学报》1985年第3期),欧阳明、吴廷俊的《瞿秋白苏俄采访时期思想变革探析》(《中共党史研究》2003年第5期),张建荣的《瞿秋白与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浙江社会科学》2007年第5期),等等,对瞿秋白的苏俄观进行了研究。

作者简介：李永春(1968—),男,湖南益阳人,湘潭大学毛泽东思想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岳梅(1986—),女,湖南邵阳人,湘潭大学毛泽东思想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