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毛泽东在领导中国人民革命和建设过程中,不仅正式提出了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命题,更使为人民服务成了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为人民服务作为共产党人的感性对象性活动,揭示了共产党人与人民群众的生存关系,蕴含着在守护初心之中素位而行的生存论结构,展现着在先行领悟中领先筹划的生存情态,建构为终生与世代绵延永续的生存时间。新时代坚持和弘扬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就是要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中生存。

关键词：毛泽东;为人民服务;共产党人;生存方式;

基金：湖南省双一流学科重点项目“毛泽东人民共和国道路的世界历史意义研究”(18A057);

Abstract：In the process of leading the Chinese people in carrying out revolution and construction, Mao Zedong not only formally put forward the ideological proposition of serving the people, but also made serving the people the survival mode of the communists. Serving the people, as the perceptual objective activity of the communists, reveals the surviv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ommunists and the masses, contains the existential structure of behaving in accordance with our status while remaining true to our original aspiration, displays the survival mode of the leading planning in the understanding beforehand, and constructs a life-long and ever-lasting survival time for generations to come. To uphold and carry forward Mao Zedong's thought of serving the people in the new era is to survive in serving the people wholeheartedly.

Keyword：Mao Zedong;serving the people;communist;survival mode;

毛泽东在领导中国人民革命和建设过程中,不仅提出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命题,而且确立了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毛泽东毕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其为人民服务思想长期以来被广为阐释和研讨,其界说主要有党的宗旨、美德作风、道德规范、思想命题四种。这些界说都有毛泽东思想的文献依据,分别从不同视域探测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但无不落入了传统主客二分的认识论窠臼。这既在理论上遮蔽了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的真谛,又在实践上造成了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忧乐。

为人民服务固然是毛泽东思想的核心,但毛泽东从来不以理论态度加以对待。1971年毛泽东接见尼克松时说:“我的特长就是为人民服务!”这令尼克松肃然起敬,更当为共产党人反思:为人民服务意味着什么?为人民服务不是与共产党人相对的存在物,而是共产党人服务人民的现实生活,在根本上就是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亦非与共产党人相对的思想客体,而是共产党人领悟在守护初心之中为人民服务的生存之境。本文基于毛泽东为人民服务生平思想,立足历史唯物主义的存在论视阈,阐明为人民服务作为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以为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践行初心使命提供思想智慧。

为人民服务的命题是由毛泽东最早正式提出的。毛泽东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命题,确立党与人民、人民与利益的对象性关系,确证的是党参与人民利益实现的对象性活动。缺少对前者对象性关系的领会,为人民服务难免发生质变;缺少对后者对象性活动的领悟,为人民服务必然踏空蹈虚。然而为人民服务作为对象性活动,在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研究中始终未曾阐明。

为人民服务作为党的根本宗旨,属于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为人民服务作为共产党人的基本实践,意味着“在为人民服务”“去为人民服务”“服务出……”“服务……出来”。“实践乃是存在之源, 它让存在者‘出场’、‘显示’、‘澄明’、‘绽放’……,总之让其‘在’起 (出) 来。”[1]作为“服务……出来”和“去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活动,为人民服务构建着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共产党人通过为人民服务而不断向共产主义靠拢。长期来人们将为人民服务作为党的根本宗旨,这当然揭示了党的政治性质和价值取向,有助于强化为人民服务的责任担当,却遮蔽了其作为感性活动的本真内涵。以感性对象性活动理解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不是实体性的固化宗旨,而是“去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践履。

在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感性活动中,人民群众属于共产党人的服务对象,并因参与历史创造而配享服务资格。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2]1031历史是由人民所创造的,人民是个历史的总体性的概念。共产党人坚持“为千千万万劳动人民服务”,“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深刻表明人民概念的总体性。人民的总体并非实体性的民众集合,相反作为享受服务的现实个人,他们的活动是“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同时间接地生产着自己的物质生活本身”[3]147,以不断拓展创造历史的现实条件。这既是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又是贯穿人类历史发展的基本活动。在此生活意义上的人民,区别于实体意义的“人民”,是从事生活生产的“人民群众”。生活生产是对人民群众生活的生产,构成对共产党人革命事业的支持。将人民群众理解为实体性的民众集合,必定遮蔽人民群众的生存特性,并导致为人民服务迷失方向。

历史只有人民群众才能够创造,但创造历史必须以人民利益的实现为前提。利益是人民群众自我实现的感性对象,人民群众因利益的享有而丰富发达自身本质力量。但人民群众的利益占有并非纯粹物的使用,而是在面向存在中超越实存,从而不断创造美好生活和推动历史进步。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本身、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而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3]1591959年毛泽东揭示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感性特点,指出:“人们生活的需要,是不断增长的。需要刺激生产的不断发展,生产也不断创造新的需要。”[4]137人民生活依赖于客观物质条件,它决定着人们生活的质量和水平。正是在面向存在和超越实存的对象性活动中,人民群众的感性力量得以激发,经过共产党人的为人民服务全面占有自己,不断通达每个人全面发展的自由人联合体。

人民群众以利益实现为对象性活动,但又是共产党人的服务对象。因而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就是为人民群众的利益服务。毛泽东指出:“一切这些群众生活上的问题,都应该把它提到自己的议事日程上。”[5]138人民群众的利益需要自身去争取,但同样需要共产党人的支持和辅助。人民利益得不到实现和补充,人民生活水平就不能提高和改善,人民解放就不能推进和发展;反而言之,人民自由解放的实现依赖于人民的全面发展,人民的全面发展取决于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必须保障人民利益的实现。人民的利益包括目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目前利益满足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需要,属于人民群众的生存利益;长远利益以自由解放为定向,不断通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两者属于人民群众利益的不同层次,共同构成为人民服务的具体内容。1942年毛泽东指出:“我们是以占全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最广大群众的目前利益和将来利益的统一为出发点的。”[2]P864新时代践行为人民服务的政治宗旨,不仅必须以为人民服务为生存方式,而且必须以人民利益的实现为生存旨归。

共产党人为人民群众的利益服务,主要是参与人民群众利益的实现。在为人民服务中,党和人民群众各自是其所是,构成第三人称的互及性关系。在第三人称的论域中,“一个事物如果是一个存在者,则它的存在事态必须由它自己在存在行为中去构成”[6]56。这意味着人民群众为自身利益而生产,其存在只能由人民群众本身去构成。倘若以替代或恩赐之义为人民获取利益,党和人民群众就陷入主客二分的第一人称论域。此论域中共产党人为人民群众而存在,或者向人民群众而存在,导致共产党人错位为给予利益的实体性主体,人民群众沦为接受利益的实体性客体。这是传统主客二分的认识论视域,遮蔽了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论根基。摒弃主客二分的第一人称论域,确立互及共在的第三人称性,共产党人才能以参与的姿态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人民群众的利益。

共产党人参与人民群众的利益实现,并非否定人民群众自己的生活生产。后者在实践中却受种种客观条件制约,并凸显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论意义。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3]669人民群众的自我实现必然在一定条件下进行,并总是受到上辈遗留的生产力、资金、环境的限制。这些障碍尽管随着人民事业的发展而不断被克服,但仍是制约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发展的束缚和阻力,必须通过共产党人的参与才能有效消除。共产党人为人民群众利益服务,促进人民群众的生活生产;人民对其生产成果的享有,确证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共产党人为人民群众而生产,就是为共产党人自身而生产。共产党人通过为人民服务的对象性活动,与人民一道奔向共产主义的理想彼岸。

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既促进人民群众利益的合理到来,又促进人民群众的自我实现。共产党人参与人民群众生活生产的建构,保障和促进人民群众利益的合理预期,就是辅助人民群众自我实现的感性对象性活动。《道德经》所谓“大道氾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名有”[7]63,即包含存在者自己去存在的意味。人民群众的自我实现经过生活生产而不断开启,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则参与人民群众的自我实现。共产党人必须深入人民群众了解其困难、愿望、需求,认识、探寻、掌握人民群众生活生产规律,才能科学有效地开展为人民服务的感性对象性活动。1934年毛泽东强调指出,“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5]137,既道出了利益实现之于人民群众自我实现的极端重要性,又道明了为人民服务之于人民群众自我实现的存在论意义。

为人民服务作为感性的对象性活动,需要在守护初心之中素位而行。共产党人“在之中”守护党的初心,不仅确证何种意义上为人民服务,而且构成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结构。

为人民服务的感性对象性活动,也就是“在之中”守护党的初心;共产党人“在之中”守护初心,就是“在之中”素位为人民服务。素位为人民服务构成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并以“在之中”的生存结构为基础。然而在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研究中,这些根本性的内容从来不曾有人研究和探明。

共产党人从确立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开始,就选择了“在之中”守护初心。共产党人坚定理想信念,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表明时刻在守护党的初心;“在之中”,即在守护党的初心之中,以党的初心为服务定向,从而不断通达远大理想。1939年毛泽东指出:“一切共产主义者的最后目的,则是在于力争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的最后的完成。”[8]651—652“在之中”乃共产党人共同生存的存在之家,构成共产党人原初的存在结构。“‘之中’[in]源自innan-,居住,habitare,逗留。‘an[于]’意味着:我以住下,我熟悉、我习惯、我照料。”[9]63作为共产党人的生存结构,“在之中”具有存在论的生成性质,区别于一般意义上的“在之内”。后者作为物理空间属于现成的存在区域,前者因守护初心而构成共产党人的生存空间。每个共产党人都生存于“在之中”的存在之家,并在此空间中有其特定的生存“位置”,这是共产党人“在之中”的证明,也是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前提。

“在之中”作为共产党人的存在之家,并非因居留其中而称其为家,而是因家其为家的共同使命。共产党人因共同目标相聚,并构筑“在之中”的存在之家。1944年毛泽东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2]1005共同的革命目标源于党的初心,后者不仅吸引我们从四面八方走来,而且构成我们党家其为家的“神灵”。党的初心使“在之中”的存在之家富有“神性”,共产党人不仅因牢记初心而是其所是,尤其因“在之中”坚守初心而家其为家。共产党人不“在之中”守护初心,犹如庙宇“神灵”缺乏敬奉祭祀,沦为流浪聚众之所而无“神韵”可言。所有共产党人“在之中”都有守护初心的责任,“在之中”则是共产党人守护初心的存在论根基。共产党人“在之中”守护初心,并非党规党纪或伦理规范,而乃其是其所是的生存方式,这就是“在之中”为人民服务。

守护初心不出“在之中”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就是“在之中”守护初心。共产党人“在之中”都有其存在的位置,并且都在其位置上平等地为人民服务,否则就背离或逃离了“在之中”的存在之家。1944年毛泽东指出:“我们一切工作干部,不论职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10]566共产党人是人民的勤务员,勤务员无职位和角色之分,其根本使命就是为人民服务;不去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人,不配称为人民的勤务员,更不是“在之中”守护初心。1945年毛泽东为大公报职工题词:“为人民服务。”[11]29为人民服务是共产党人“在之中”的生存方式,共产党人“在之中”以为人民服务的样式存在,不论其党内职务、社会身份、能力大小。然而共产党人总有因分工而给定的具体职位,又有因事情而赋予的角色地位。这既使共产党人“在之中”成为特定的存在者,又使其“在之中”依位为人民服务具有现实可能性。

共产党人不论在什么位置为人民服务,皆不出“在之中”的生存结构。“在之中”肯定共产党人所在位置,为人民服务则“在之中”素位而行,《中庸》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位而行方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并形成共产党人初心结合的生存世界。1945年毛泽东分析我们这支军队有力量的原因,在于我们的军队是“为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为着全民族的利益,而结合,而战斗的”[2]1039。“在之中”可能不素位而行,不“在之中”不可能素位而行。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后期,陈独秀在其位却不守护党的初心;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张国焘则出离“在之中”而争夺权位。素位而行须臾不出离“在之中”的生存结构。毛泽东从宁都会议到黎坪会议期间,“在党中央一直没有发言权,处于‘靠边站’的位置上”[12]224,但却始终“在之中”为人民服务。新时代共产党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尤其需要“在之中”素位而行。

共产党人素位“在之中”为人民服务,以共在方式生存于存在之家。“在之中”向来是共产党人共同的生存空间,共在是共产党人的共同存在方式,共产党人“在之中”守护初心而相及共在。1970年毛泽东指出:“所谓讲团结是什么呢?当然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基础之上的团结。”[13]127团结一致,争取胜利;胜利是指我们的目标,团结是指我们的共在。党的初心源于马克思列宁主义,而团结就是“在之中”共在地为人民服务,也能够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共产党人是无产阶级中的先进分子,他们“团结得像一个和睦的家庭一样”[14]297,其为人民服务必然领先、纯粹、坚强和持久,从而领导人民不断开创新的世界历史。共产党人共在地团结“在之中”,但仍然是在其位置上素位而行。只有每个共产党人都“在之中”素位为人民服务,所有共产党人才能团结成守护初心的铜墙铁壁。

共在为共产党人“在之中”的生存方式,但并非为异在之故而生存“在之中”。不同位置的共产党人一同照面,共同“在之中”守护生存之家。“在之中”共在的为人民服务中,其他共产党人已在其此在中展开了,形成共同为人民服务的生存关系。将共在理解为“生存论上的‘为他人之故’”[9]143,不可避免相互“注视”而生“畏”,在共在中沦为“平均状态”的“常人”。这是海德格尔式的共在的社会异化,不发生于“在之中”的生存之家,因为共产党人始终保持纯洁性和先进性。海德格尔指出:“平均状态是常人的一种生存论性质。常人本质上就是为这种平均状态而存在。”[9]147这样的“常人”不“在之中”守护初心,但仍在党的组织体系中占据其位;他卸除“在之中”守护初心的责任,致使为人民服务平整为平庸,没有共产党人的任何先进性可言。“常人”并不是“在之中”残缺的生存样式,而是共产党人“在之中”共同生存的可能性。共产党人摆脱“常人”的羁绊,关键在于素位“在之中”守护初心的决心。

中国共产党是个伟大、光荣、正确的党,最有觉悟、最有预见、最能看清前途,最有斗争性、最有团结性、最能超越平庸。这依赖于“在之中”为人民服务的实践养成,“我们的每一个指战员以至每一个炊事员、饲养员,都是为人民服务的”[14]210,又依赖于共产党人在为人民服务中的党性修养。后者作为初心守护的德性修炼,取决于“在之中”的生存领悟,因而具有不同的层次和路径,正如《中庸》区分“自诚明”与“自明诚”。前者意味着坚定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在之中”至诚至信为人民服务,可谓“率性”为人民服务;后者意味着加入党的组织,努力在岗位上为人民服务,可谓由为人民服务而“修道”。以毛泽东为代表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自诚明”,所有共产党人“自明诚”。“在之中”守护初心的修养,就是不断在为人民服务的事上磨炼。

以素位而行的明觉为人民服务,就是“在之中”的生存之家守护初心。“在之中”属于为人民服务的生存结构,素位为人民服务孕育“在之中”的生存情态,在先行领悟中领先筹划为人民服务。

“在之中”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情态,在素位而行中展现为领悟与领先。后者不是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心理情绪,而是对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感悟,确证其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长期来人们对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研究,不问及和论及为人民服务的领悟与领先情态,造成了对前者本真性存在的严重遮蔽。

共产党人“在之中”为人民服务,领悟为人民服务的存在方式,形成“完全”与“彻底”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情态。1944年毛泽东指出:“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2]1004所谓“完全”与“彻底”,属于为人民服务的纯粹情绪,揭示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原始状态,也是为人民服务的最实际状态,本身即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构成一切为人民服务行为的存在论基础。“完全”与“彻底”为人民服务,并非对为人民服务的外在规定,也无所谓为人民服务行为的主客体,而是为人民服务的整体领悟,包含“在之中”为人民服务的整个世界。为人民服务的这种生存情态,虽然不是对为人民服务行为的具体操持,似乎是一种什么也不“做”的“全无”状态,但因其不“做”而什么都能“做”,因而在根本上是为人民服务的“全有”[15]65。共产党人生来就处在这种状态中,它是“在之中”为人民服务的“现身情态”。

“完全”与“彻底”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情态,不仅蕴含为人民服务从“无”到“有”的冲动,而且为人民服务“在之中”显现为“领先”。后者以人的自由解放为指引,率先参与到人民群众的利益实现之中。这并非被动接受人民群众的呼唤,亦非对人民群众的呼唤漠不关心,也非操控人民群众的生活生产,而是共产党人先行领悟人民群众的生存,并尊重人民群众自身的意愿。1934年毛泽东指出:“我们是革命战争的领导者、组织者,我们又是群众生活的领导者、组织者。”[5]139共产党人领导和组织群众的生产生活,深刻诠释了为人民服务领先解放的现实内容,具有先行领悟为人民服务的存在论意义。这并非“在之中”的偶然呈现,而是始终不渝的存在历事。不仅“曾去”领先为人民服务,尤其将“再去”领先为人民服务。从曾去到再去、从过去到未来,共产党人坚持“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始终保持为人民服务行为的领先。

共产党人“完全”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从动机上领先。“完全”一词最初由“完”和“全”构成。《说文》曰:“完,全也。”[16]579“完”和“全”并行使用,具有“全然”“纯粹”之意。“全然”“纯粹”为人民服务,作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领悟,先行领会和筹划为人民服务,从而使为人民服务化为行动。动机乃为人民服务行为的始端,依赖于为人民服务的先行领悟。毛泽东倡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切从人民群众的利益出发,“以群众的利益为考虑问题的出发点”[14]47。以人民群众利益为为人民服务的出发点,不仅规定为人民服务的对象性内容,尤其从开端启动为人民服务的行为筹划,并开启对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先行领悟。从人民群众的利益出发,将人民群众利益导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在共产主义追赶世界历史的道路中,不断通达自由解放的生存之境。这是为人民服务的动机在存在论上的现象学意义,更是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确证。

共产党人“彻底”为人民服务,从为人民服务的效果上领先。效果内在于为人民服务之中,处于为人民服务的终端,构成一切为人民服务的行为归宿。效果并非主体作用于客体的直接后果,而是从后果领悟为人民服务的效果,具有利益向人民生成的存在论意义。为人民服务的效果发端于动机,但两者在经验上并非完全一致,毛泽东举例说:“一个人做事只凭动机,不问效果,等于一个医生只顾开药方,病人吃死了多少他是不管的。”[2]873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只问效果而缺乏善良动机,落入了流行的主客二分误区,表现出为人民服务的非本真性。效果源自为人民服务的动机,确证为人民服务的彻底性,促进人民群众利益的实现,聚合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力量,从而“经过人民共和国到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17]1471。“在之中”彻底为人民服务,从根本上担保为人民服务的效果。缺乏对行为效果的生存领悟,共产党人将不“在之中”,更不可能“在之中”竭力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的对象性活动,先行领悟成己成物成人。单纯成物或成人的为人民服务,不是对为人民服务的全然的生存领悟,必然不能自始至终领先为人民服务。“彻底”偏向为人民服务的效果,重在成物而非成人;“完全”偏向为人民服务的动机,重在成人而非成物。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既是“完全”为人民服务,又是“彻底”为人民服务。1944毛泽东给邹韬奋题词指出:“热爱人民,真诚地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10]559这精准表达了“完全”与“彻底”的含义,也是共产党人领先领悟的生存之境。“完全”作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领悟,构成为人民服务领先解放的前提;“彻底”作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领悟,构成为人民服务领先解放的基础。但只有“完全”为人民服务,才可能“彻底”为人民服务,并在对为人民服务的先行领悟中,实现成己成人成物的初心守护。

为人民服务割裂“完全”与“彻底”的相互领悟,必将沉沦为非本真性的存在方式,表现为三心二意和半心半意地为人民服务。1957年毛泽东指出:“共产党就是要奋斗,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要半心半意或者三分之二的心三分之二的意为人民服务。”[18]285在中国共产党为人民服务的历史进程中,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是为人民服务的“假象”,代庖主义和包办主义是为人民服务的“显相”,个人主义和本位主义是为人民服务的“偏向”。毛泽东批评教条主义、经验主义、命令主义、尾巴主义、宗派主义、官僚主义、骄傲自大等弊端一定要不得、一定要改正[2]1095。所有这些皆非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割裂了“完全”与“彻底”的存在论联系。回归“完全”与“彻底”为人民服务,以本真的领悟实现领先的解放,是新时代共产党人“在之中”素位而行的关键。

共产党人“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形成为人民服务的生存境界。境界属于因领悟不同而形成的可能世界,表现为为人民服务的历事差异。为人民服务出于规避惩戒而产生自然之境,此种境界的为人民服务虽合乎外在规定,但为人民服务“非完全”又“非彻底”;出于外在目的而产生功利之境,此种境界的为人民服务强调行为后果,但为人民服务“彻底”而“非完全”;出于利他目的而产生道德之境,此种境界的为人民服务重在行为动机,但为人民服务“完全”而“非彻底”;出于与民一体而产生天地之境,此种境界的为人民服务实现人物我相通,为人民服务“完全”又“彻底”。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终生为人民服务中进入天地之境,其高远境界永远被人民敬仰。“理想境界的实现还要靠我们的辛勤”[18]226为人民服务,先行领悟才能脱离低级趣味,并沿着四重境界阶梯层层爬升至顶峰。

领悟为人民服务的“完全”“彻底”情态,为人民服务才是共产党人的生存方式,共产党人的为人民服务才能领先。然而为人民服务的领悟与领先并非一时一刻的行为历事,而是要在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时间中终生与世代筹划。

在守护初心之中为人民服务,既确证“在之中”的生存空间,又指引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时间。时间延绵永续、不绝流转,为人民服务终生不辍、世代相传,构成共产党人永恒的生存方式。然而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时间问题,在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的研究中至今无人问津。

为人民服务既是对初心的守护,就伴随初心的守护恒久在家。共产主义是有史以来最完全最进步最革命最合理的,但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一致的理想,而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19]539,因而是对人类世界历史天命的不断追赶。中国共产党自成立起即树立共产主义理想信念,确立实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的初心。党的二大提出革命的最高纲领,即建设“一个共产主义的社会”。共产主义革命运动的时间性,决定着共产主义革命事业的长期性,又规定着为人民服务的世代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伟大事业需要几代人、十几代人、几十代人持续奋斗。”[20]241人民群众一代一代持续奋斗,需要共产党人终生和世代为人民服务。

世代为人民服务,即终生为人民服务;终生为人民服务,即时时为人民服务。终生与一时相对而立,包含后者并由后者构成。一时为人民服务并不难,难的是终生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不难”,在于它作为存在行为,做一件或几件好事,只在一时一刻的行为历事。为人民做好事多多益善,也必定能赢得人民赞许,但离开“在之中”的好人好事,不在守护初心之中,也不构成对初心的守护。为人民服务“难”,在于它是始终如一的一再去是,成为共产党人终生的存在方式。1940年毛泽东在庆祝吴玉章六十大寿时指出:“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一贯地有益于广大群众,一贯地有益于青年,一贯地有益于革命,艰苦奋斗几十年如一日,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21]261—262先进典型模范所以受到人民无比的尊敬,不仅仅在于其为人民做了一两件好事,而是始终“在之中”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

在世终生“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并不保证永世永生为人民服务。共产党人个体生命的有限性,形成终生与世代接续的时间断裂,造成理想和现实的存在论张力。共产党人在守护初心的为人民服务之中生存,却始终是时间结构上的有限生命存在。人总是要死的,“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2]1005死亡是横亘在人生道路上的节点,个体自决断“在之中”的那一刻起,就以断然方式奔走在通往死亡的途中。海德格尔道破“向死而生”的存在论真理:“死作为此在的终结乃是此在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确知的、而作为其本身则不确定的、不可逾越的可能性。”[9]297共产党人无法逃避有限生命的生存法则,无一例外地将在走向死亡的途中终结此生。就此而言“在之中”为人民服务,不仅需要终生在为人民服务中生存,而且需要世代为人民服务的革命力量,并从生存时间上确保初心守护得以可能。

在守护初心之中为人民服务,不只是终其一生的存在使命,更是世代接续的时间延绵。共产党人一生的在世时间确实有限,但其为人民服务的守护却是无限的。每一代共产党人“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守护初心的生存责任自然世代传承。《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22]5孔颖达曰:“万物恒生,谓之易也。”[23]263海德格尔对存在意义的分析,通过此在情态“畏”而展开;“畏”因死亡招致此在生存的断裂,致使其沦入“无家可归”的境地。共产党人在守护初心的生存之家,不仅拥有“在之中”的归属感和幸福感,也为“在之中”的初心守护提供不竭源泉。上代人的初心守护传至下一代,下代人接续“在之中”为人民服务。毛泽东以“愚公移山”[2]1102比喻革命理想的接力奋斗,昭示的是愚公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更是共产党人世代守护初心的生存时间。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在之中”守护初心,成就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从而在世代传承中不断通达共产主义远大理想。

世代“在之中”为人民服务,不仅必须终生为人民服务,尤其需要为人民服务的终生示范。共产党人“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其存在历事必然产生示范性影响。越是“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其示范能力越强大,其示范作用越持久,越能守护和坚定初心。1938年毛泽东指出:“共产党员应是实事求是的模范,又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模范。”[8]522共产党人对周围世界其人其事的示范,也就是以模范行动守护初心的范例,并带动新的范例“在之中”不断涌现,从而“在之中”实现初心的守护、凝聚、增强。共产党人素位为人民服务的示范,在正面引领周围世界为人民服务,在反面为初心守护提供生存警戒,世代永续“在之中”坚定守护初心。上代人的示范传递给下一代,下代人在上代人基础上开创新的示范,初心的守护照料在世代相传中生生不息。

共产党人“在之中”守护初心,开启为人民服务的生存筹划。在世代之中当然也“在之中”,但却是对终生在世的生存超越,并使为人民服务世代接续绵延。《周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暑寒相推而岁月焉。”[22]356海德格尔以此在的被抛开启个体筹划,终究不能摆脱“畏”的生存情态,造成此在“向死而在”的生存焦虑。与海德格尔此在个体式的筹划相反,为人民服务作为世代之中的时间筹划,共产党人不仅“在之中”为人民服务,而且产生对守护初心的达观之乐。后者源于为人民服务的生命之乐,源于守护初心的得道之乐。毛泽东说,共产党人总是把“乐观主义,放在他们心目中的首位”[18]457。以守护初心的世代筹划为人民服务,克服此在终生筹划的时间限制,形成为人民服务的世代存在。

世代“在之中”为人民服务的生存筹划,使共产主义的“实证说”和“渺茫说”不攻自破。前者将共产主义理解为社会发展的实证科学,后者将共产主义视为人道主义的纯粹理想,既隔断了终生与世代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时间,又否定了为人民服务的主体性辩证法,而不仅仅造成了“‘是’与‘应当’重新分裂”[24]202。共产党人在终生世代之中为人民服务,不仅使“曾经去是”的生存筹划得以保留,更将在“再次去是”中延绵接续,进而不断通达共产主义的澄明之境。这是人民群众感性对象性活动的现象学生存,也是共产党人世代为人民服务的生存论使命。1945年毛泽东指出:“全心全意地为中国人民服务,就是这个军队的唯一的宗旨。”[2]1039共产党人“在之中”为人民服务,引领世代为实现共产主义不懈奋斗,通过为人民服务使共产主义不断向我们靠近。

在守护初心之中为人民服务,就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为世界发展谋大同。不忘初心方能行稳致远,牢记使命才能开创未来。新时代“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必须永远继承弘扬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确立终生和世代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

为人民服务是习近平总书记的执政理念,他在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讲话指出:“一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无论身居多高的职业,都必须牢记我们的共和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始终要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始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始终为人民利益和幸福而努力工作。”[25]139这是习近平总书记人民情怀的集中体现,也是对毛泽东为人民服务思想的传承发展,精准全面道出了为人民服务作为共产党人生存方式的本性。“为人民利益和幸福而努力工作”意味着感性对象性活动,“身居多高”意味着素位与守护,“全心全意”意味着领悟与领先,“始终”意味着终生与世代。新时代共产党人不仅要在理论上深刻领会为人民服务,尤其要在实践中坚定坚守为人民服务的生存方式,以“我将无我,不负人民”[25]144的生存情态不断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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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显中(1972—),男,教授,博士生导师,湘潭大学毛泽东思想研究中心副主任,主要从事毛泽东思想研究;;刘东旭(1993—),男,湘潭大学毛泽东思想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毛泽东思想研究。